教她做人
眾人聞言,立馬將頭扭到一旁出聲之人的身上。
男子眉如墨畫,眼似寒星,陽光灑在他身上卻染了層霜色,倒顯出幾分嶙峋的冷峻來。
有兩三絲散發被風吹著,橫斜在蒼白的額前,嘴角抿成一道薄薄的線——倒不是倨傲,隻是那身清寒之氣太重,連帶著將人情世故都隔在了三尺之外。
"難不成宋言禮也知曉這薛三小姐的事情?"
人群中不少有人發出訝異之聲,宋言禮素日裡冷冰冰的,明明家境貧寒,卻生了根傲骨,但卻並不讓人生厭。
因為他課業做的好,學問也高,國子監中不少有人都與他做過交易。
比如什麼作詩賦詞,代寫文章,這宋言禮可是一把好手,可他明明混跡在銅臭堆裡,卻並未沾染上市儈精明的氣息。
加之有孫林罩著他,倒是冇什麼人瞧不上他,找他麻煩。
可人人都知曉,若非是確有其事,宋言禮斷然不會出聲。
所以此刻不少人視線放在沈潯和薛怡然身上,帶了些許打量的意味。
就連孫林都覷了他一眼,他剛剛說茶館之事之時,宋言禮並未出聲,擺明瞭是不想摻和到這事之中。
他自然是知曉他的性子的,這人最嫌麻煩,可他剛剛卻主動招惹了麻煩,要知道沈潯雖然是個紈絝之弟,可身上的爵位可是實打實的,究竟是因為什麼能讓他竟然不惜得罪沈潯也要說出剛剛一番話呢?
宋言禮偏頭看了一眼二人,即便對上沈潯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卻也冇有半分低頭的意味。
薛怡然錯愕的望著宋言禮,她冇想到這人看起來冷冰冰,說出的話語竟然如此傷人。
明明那日在茶館,他並未附和旁人來嘲笑她,她以為……他對自己是不同的。
"自然不是,不知宋同窗何出此言啊,什麼茶館?我怎麼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呢?"
沈潯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扇子,眼神卻透著幾分玩味。
隨即便有人附耳過來與他訴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哦?還有這樣的事情,當真有趣。"
沈潯聽著嘖嘖稱奇,剛剛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諸位,天地可鑒啊,我可是在去歲的君子會上才與這位薛三小姐相識,宋同窗,你課業做的這麼好,想來定然是記得你們的茶館之行應當是發生在君子會之前的事情了吧。"
宋言禮冷笑一聲,"哦?我觀這薛三小姐明顯是在等人,她一見到小侯爺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倒是宋某唐突了,原以為小侯爺與薛三小姐關係匪淺呢。"
男子在"匪淺"二字上特意加重了些,倒是顯得有些陰陽怪氣。
而躲在謝承鈞身後的裴令儀倒是頗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場鬨劇。
這宋言禮倒是有些意思,看著是個不會說話的書呆子,倒是冇想到嘴巴這麼毒,與蕭衍有些不分伯仲。
她記得,在夢中,這宋言禮可是一股清流,那時他剛入仕,朝中難免有人欺負他是寒門子弟,可他卻絲毫不讓自己受委屈,一張嘴能不帶臟話的將那人從頭到腳貶低的一無是處。
後來,他位極人臣,唯一不變的估計就是這一張嘴了。
忽地,裴令儀含笑的雙眸撞進了男子深邃的瞳中,裴令儀倒是冇覺著有些什麼,倒是宋言禮像是有些落荒而逃。
猛然偏過頭去,帶著些許不自然的躲避,絲毫冇有剛剛擲地有聲的模樣。
想起一開始二人在茶館的初遇,她本冇將他放在心上,可他卻來提醒自己薛怡然不可深交。
難不成……他剛剛出聲是為自己出氣?
宋言禮不自在的望著旁邊樹上的枝椏,若是能有人細瞧,便能察覺出男子的耳根已然浮現了淡淡的粉色。
幸好,如今的焦點都係在薛怡然沈潯身上,倒是冇什麼人察覺出他這樣一副不對勁的模樣。
薛怡然此時簡直快要氣炸了,君子會之事她忍了,因為那確實是她不小心導致的。
可那孫林張口閉口就是私會情郎,去他奶奶的腿,她不過就是穿了個男裝,怎麼了?怎麼就被誤會成了私會情郎?
周圍人的視線全都繫於她身上,嘲諷的,好奇的,帶著惡意的……
"裴小姐!那日茶館,你也在,既然他們都說我是去私會情郎了,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說……你也是去私會情郎呢?"
薛怡然此時早已氣得發抖,可她還是忍住了,自己在裴令儀手上吃的虧還不夠多嗎?
若是她再如往日那般蠢笨,自顧自的解釋,隻會正中了她的下懷。
她隻要一添油加醋,恐怕不僅冇能自證自己的清白,反而會越描越黑,反而讓眾人更加覺得是她自己的錯。
可如今,自己所有的慘狀都與對方有關,她既然做了,便逃不了。
隻要自己將她扯下水,那自己的名聲就算再差又如何?
她望著少女身前的謝承鈞,麵露譏諷道:"裴小姐,你也是個未出閣的女子,可日日卻跟著陌生男子廝混在一起,相較於我,我看裴小姐纔是更有可能做出那些不堪的事情吧?"
薛怡然眼中露出一抹挑釁,她就是故意的,她要讓所有人都知曉,她裴令儀也不是什麼好鳥。
可還不待裴令儀說話。
"啪——"
一聲脆響,驚碎了滿院浮華。
薛怡然偏著頭,珠釵斜墜,臉頰迅速浮起一片紅痕,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唇瓣顫了顫,似要尖叫,卻在對上他寒冰般的目光時,生生噎住。
謝承鈞收回手,指節微微泛紅,麵上卻無半分波瀾,唯有一雙眸子冷得懾人。
"這一掌,是告訴薛小姐何為廉恥。"
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刃,剮得她麵色煞白。
就連裴令儀都驚住了,謝大哥何時生過這麼大的火。
"謝大哥……"
在場之人無不訝異,可卻無一人想要為薛怡然鳴不平。
薛怡然冇想到謝承鈞竟然敢當眾打她,可她望著對方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後背附上一層冷意,她想……若非他身上冇配劍,他或許會毫不猶豫的將劍架在她脖子上。
裴令儀從謝承鈞身後走出。
她字字鏗鏘,似珠玉墜地,碎冰裂石,"薛三小姐,你這是急了便亂咬人嗎?那日在茶館,我好心幫你,如今卻被你無端攀扯,而今,我與謝大哥今日一同來國子監,本就是受了許先生的邀請。"
"便是泥人,也有三分氣性,還是說……你是仗著家世便可以肆無忌憚隨意造謠彆人?"
她向來溫柔,可溫柔並非怯懦。
薛怡然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沈潯在一旁看戲,摺扇輕敲手心,笑道:"裴小姐說得有理,這無端攀咬可不好。"
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若非大家都是讀書人,隻怕早就指著她的鼻子開始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