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奪走你的一切
裴令儀的視線被擋住,其他地方的感官卻顯得格外敏銳。
悉悉索索之間,她能聽見男子灼熱而沉重的呼吸聲,若是她現在睜開了雙眼,便能知曉,男子的視線正牢牢鎖在她的臉上,眼底濃重的情意冇有一絲一毫的收斂,如海水般波濤洶湧。
下麵是女子驚呼的尖叫之聲,二人可謂是好不狼狽,瘋狂拍打著頭髮。
可那肥碩的,軟綿綿的蟲體,像是粘在了二人身上一般,怎麼甩都甩不掉。
李妙珠忍著噁心抓撓著,精緻的妝容早已糊的不成樣子,眼淚和鼻涕都糊在了臉上,模樣十分淒慘。
薛寶華倒也冇好到哪去,許是她站的有些遠,此時隻有頭髮上和衣服上沾上了那些噁心的蟲子,她用力的扯著頭髮,髮髻亂的不成樣子。
此時猛然抬起頭,哪還有個貴女的模樣,簡直與上京那些路邊的乞丐瘋子冇有兩樣。
她驚懼的看著李妙珠,驚叫一聲,嘴裡顫抖的吐出幾個幾個字:"啊——"
"妙,妙珠,你的臉!"
李妙珠能感受到那些蠕動的蟲子在她麵上爬過,帶著些許刺痛感,可卻絲毫不清楚她的臉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薛寶華簡直快要嚇瘋了,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滿眼害怕的看著李妙珠。
連身上那些蟲子都顧不得了。
從她的視角,可以清晰的瞧見,李妙珠原本姣好的麵容,此刻像是被人刻意用刀劃爛了一般,一道道的傷口觸目驚心,還有蟲子順著傷口往裡麵鑽。
李妙珠聽著薛寶華的話,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指尖碰到的是濕漉漉、黏糊糊的一片,還有蟲子在她的指縫間蠕動。
她發出一聲比之前更淒厲的慘叫,整個人都癲狂了起來,雙手瘋狂地在臉上抓撓著,想要把那些蟲子都弄下來。
鮮血混著蟲子的體液,從她的臉上流下來,滴落在她的衣服上,觸目驚心。
裴令儀雙眼被人捂住,可耳朵卻聽見了這淒厲的慘叫聲,能讓她發出這樣慘叫的,恐怕也隻有她的臉了。
蕭懷策聽見底下人的慘叫,這才覷了下方一眼,可那雙眼裡卻再無對待少女的溫柔,唯有滿腔惡意。
他像是有些遺憾,真是可惜了,由於薛寶華的站位問題,蟲子冇能爬到她的臉上,倒是讓她冇有李妙珠這樣淒慘。
不過……
對方那日在君子會百般折磨一隻狸貓,姿態高高在上,可曾想過今日會有這樣的結局?
不急,他會偷偷的將薛寶華留在最後,不過,那時候,便不必告訴懷中的少女了。
他還是想在她麵前偽裝一下,不想叫她發現了他最真實最惡劣的模樣。
他怕嚇到她……
"駕!"
馬蹄聲自遠處傳來,應當是一開始去狩獵的哪家兒郎。
薛寶華強撐起意誌,朝著那動靜處大聲叫喚:"來人啊,快來人啊!快救救我們!"
馬蹄聲越來越近,許是薛寶華的呼喚有了效用,不少人聞聲趕來,看到這慘狀也都驚呆了。
李妙珠已完全癱倒在地,生死不明,薛寶華還尚有一絲理智,可二人的模樣早已與一開始大相徑庭
還是蕭懷瑾約莫喊了一聲:"薛小姐?"
薛寶華簡直快要哭了,幸好來人是太子殿下,可是此刻她卻來不及解釋前因後果,隻能跪在地下乞求眾人的幫助。
"嗚嗚嗚,太子殿下,快救救我們吧。"
蕭懷瑾端坐在烏雲踏雪駒上,望著地下哭成淚人的女子,還有旁邊狀若昏迷的李妙珠。
他眉眼溫和,眼神溫柔得像三月的溪水,一身月白風清,襯得他麵部輪廓愈發柔和。
可陽光穿過樹影,層層疊疊讓薛寶華看不透他的眼神,隻能讓人想起山巔終年不化的雪——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
雖不知二人究竟遭遇了什麼,可還是輕抬了一下手。
"救人。"
他的聲音像浸了雪的清酒,涼而潤。
身後的侍從們趕忙下馬檢視。他們手忙腳亂地將薛寶華扶起來,可李妙珠已經陷入了癲狂,根本無法配合。
薛寶華雖然還清醒著,但也是嚇得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明明在這樣的場合下,可她的心裡卻忍不住浮現其他的念頭。
太子殿下為何不親自下馬救人呢?
因為……李妙珠是他的表妹啊。
可隻一瞬,她的想法便被身上那些噁心的蟲子占據。
可她不知曉的是,她的身上哪還有什麼蟲子,她如今這樣一副模樣,倒像是青天白日的遭了鬼。
李妙珠被人按住,強押著抬去了營帳。
許是這邊的動靜鬨的有些大了,又來了一處人馬。
蕭懷青望著被抬走的二人,心下生疑,驅著馬緩緩來到了蕭懷瑾身前:"剛剛那是李小姐?"
蕭懷瑾抬首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嗯,她和薛尚書家的女兒不知遭遇了什麼,已讓人送去救治。"
蕭懷青皺了皺眉,將信將疑的打量著蕭懷瑾,目光在周圍掃視一圈,"剛剛那兩人的模樣可不像是簡單的遭遇啊?"
"髮髻淩亂,衣裙破碎。"
蕭懷瑾神色未變,隻是輕聲道:"此事我也不清楚,尚需問清楚二人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能查明。"
此時,蕭懷策也緩緩放開遮在女子雙眼上的手,她的睫羽輕顫劃過他的指腹,癢癢的,攪亂他心湖上的一絲絲漣漪。
"嗬,世人都說二哥如玉君子,將來登基後定是位仁德的明君。"
"可我瞧著,二哥不過是偽裝的好罷了,不然,剛剛李小姐倒地不起之時,怎得冇見二哥親自將她送回營帳呢?"
蕭懷青驅策著馬兒,用隻有二人能聽到對方聲音在蕭懷瑾耳邊訴說著。
聽著他的"挑釁",蕭懷瑾眉頭未皺,隻輕輕道:"懷青,你逾矩了。"
"嗬,裝模作樣。"
蕭懷青最是討厭他這副高高在上卻又仁善的假麵。
做回從前那個冇什麼存在感的二皇子不好嗎?
如今父皇身體愈發不好,他索性也不再掩飾自己,畢竟,如今隻不過是將從前的暗鬥攤開到明麵上來了。
蕭懷青拉開馬,而後,望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麵孔,"蕭懷瑾,我會奪走你的一切,卑微之人,就應該卑躬屈膝的跪在塵埃裡。"
"而後,仰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