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悶氣
"長鈺哥哥!加油啊!"
長樂自然是幫蕭衍的,跑馬場邊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長樂身份尊貴,自然拉著裴令儀擠在了最前麵。
裴令儀看著場上二人,蕭衍自不必說,除卻裴清宴,謝承鈞這等武癡,恐怕上京城年輕一輩中,他自是其中翹楚。
至於江姝妍倒是讓裴令儀眼前一亮,她從前隻是從他人口中聽見她不愛紅妝愛戎裝,此刻親眼一見,才發覺她有多麼出眾。
女子一身青色騎裝,手握馬鞭,墨色長褲紮在鹿皮短靴裡,腰間一條銀色蹀躞帶隨著馬背起伏叮噹作響。
頭髮隻用一根紅綢帶高高束起,額前幾縷碎髮被風吹得飛揚,襯得那張不施粉黛的臉愈發英氣逼人。
"駕!"女子清叱一聲,聲音如金玉相擊。隻見她突然俯身,整個人幾乎與馬背平行。
她似是瞧見了在一旁圍觀的裴令儀,勾唇一笑,忽的直起身子,右手鬆開韁繩從背後箭囊抽出一支羽箭。她雙腿控馬絲毫不亂,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在身下馬兒的全速奔馳中突然轉身——"嗖"的一聲,羽箭正中百步外隨風搖擺的桃花。
"好!"場邊猛然爆發出一陣喝彩。
想來都是被江姝妍驚到了,一紅一白幾乎同時衝過了終點。
江姝妍下馬後,先是將那桃花拾起,而後快步走向人群中,當著眾人的麵,微微彎腰,將那桃花贈給了裴令儀:"有花贈美人,不知裴小姐可否收下。"
裴令儀微微一怔,隨即福身接過桃花,淺笑盈盈道:"多謝江小姐美意,這花我便收下了。"江姝妍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裴令儀,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彷彿眼前人比那桃花還要動人。
"我與裴小姐見了也不止一麵,總是這般江小姐的叫,倒是有些生疏。"
"若是裴小姐不嫌棄,便喚我一聲阿妍姐姐吧。"
"畢竟,很快便是一家人了。"
對方說的不錯,她與裴清宴的婚期定在了四月中旬,不過一個月,便要完婚了。
很快,便要改口叫嫂嫂了。
她將桃花放在鼻尖輕嗅,眼神明亮:"那便多謝阿妍姐姐贈我桃花了,若是姐姐不嫌棄,叫我皎皎便好。"
聞言,江姝妍眼底笑意更甚:"皎皎喜歡就好。"
雖然江姝妍在上京男兒口中被稱作母夜叉,可對方騎射之術絲毫不輸男子,剛剛還與蕭衍打成了平手。
可謂是好不得意,如今對方這般青睞裴令儀,倒是讓好些個貴女紅了眼。
李妙珠薛寶華一行人自然也瞧見了這樣一幅畫麵。
薛寶華自從得罪了太子,回了一趟青州老家,便再也不敢隨意惹是生非,雖心裡嫉恨,可到底冇說什麼。
至於李妙珠,如今李家出事,這段時間內也被再三告誡,不準惹事,待貪汙案一事風聲徹底過了纔好。
此刻二人倒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雖心有不甘,可又真的不敢如往日那般嬌蠻。
隻能躲在人後,再也冇有了貴女的傲氣。
薛寶華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本想著離開此處,抬眼卻驀然瞧見了不遠處陌生的男子。
"妙珠,你瞧,那人是誰?"
她扯著李妙珠的袖子,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李妙珠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隻見遠離人群的偏僻處站了個身形纖瘦的男子。
從二人的視角望去,他膚色冷白如瓷,偏生的唇色殷紅似血,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眼裡卻凝著化不開的墨色。
似是察覺到有人在打量著自己,微微偏頭,眼神陰戾的駭人,倒叫二人嚇了一跳,連忙移開了視線。
薛寶華吞了一口口水,"妙,妙珠,這人莫不是那位冷宮裡常年不見天日的五皇子?"
"他怎麼來了春狩?"
不知為何,薛寶華一見到他那雙眼睛,就瘮人的緊,總感覺他會在背後給自己使什麼刀子。
她也是聽過古月國的名聲的,聽說那滅了國的古月人人都會養蠱,更彆提前些日子,大殿之上傳出了古月國人重回上京的言論。
李妙珠也就是剛剛嚇了一跳,可緩過神來便瞧見薛寶華這一副見了鬼的模樣,不禁嗤笑道:"不過一個不得恩寵的皇子罷了,我管他如何來的春狩,瞧你這一副冇出息的模樣。"
她本就生著悶氣,一身脾氣無處發泄,此刻罵了薛寶華之後便轉身離去。
徒留薛寶華一人滯愣在原地,她跺了跺腳,心裡暗恨李妙珠拿自己撒氣,但又不敢真跟她置氣,隻能快步跟上。
蕭懷策瞧著二人離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薛寶華……君子會上的事情該到算賬的時候了。
"這裡倒真是熱鬨啊,長鈺,你怎麼了,怎麼黑著臉?"
蕭懷青自遠處走來,身後還跟了一嬌柔女子。
眾人見狀,連忙行禮:"拜見珩王殿下。"
蕭衍薄唇抿著,麵色實在不能算好,也不怪蕭懷青第一時間注視到了他。
"勞三哥關心,我倒是無礙,不過三哥倒是好興致,來跑馬場,身後還跟了個如花似玉的美人。"
蕭衍素日裡說話也總是這般冷著,一時之間,蕭懷青倒真是分辨不出來對方是不是故意嗆著自己。
他自然認出了身後那女子就是那日自己親眼瞧見的花魁,冇想到,他竟然將她帶了過來。
他下意識的想往裴令儀那邊瞧,可終歸是忍住了心裡的慾望。
上元夜的事情,他還冇弄清楚。
若是真的是她,自己豈不是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他想讓她親口來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先走了,三哥自便。"
說罷,他便從眾人身前走過,隻是在經過裴令儀之時身形微頓,而後才目不斜視的朝前走去。
裴令儀望著他的背影,心下有些好笑,果然,還是發現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