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盤
自那日從宮中回來之後,朝堂安靜的如一潭死水。
那日在殿上求娶之事,久久未曾有過下文,讓人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就此放棄了。
裴令儀窩在攬月軒內,煮茶插花,日子但是好不自在。
"小姐,您看,這是夫人給您新做的騎裝呢,都是按您喜愛的顏色和花樣做的,我都等不及想要看看小姐穿上到底有多麼英姿颯爽了。"
落煙輕捧來一件騎裝,滿臉笑意。
裴令儀抬眸,放下手中的貓兒,輕輕撫摸那騎裝的料子,觸感柔軟順滑。
落煙將那騎裝展開,是一件鴉青色織金錦長袍,如夜霧收儘霞光,窄袖收腕處卻露出一線月白中單的蘇繡梅枝。
落煙將騎裝展開,比劃著說道:"小姐,這騎裝一上身,再騎上那高頭大馬,恐怕連大少爺都要遜色你幾分。"裴令儀輕嗔道:"就你會打趣我。"
正說著,外頭傳來落絮的聲音:"小姐,都打聽到了。"
落絮腳步匆匆,麵上卻冇有焦急之意:"昨日三司會審,太子殿下旁聽,已經將李炳坤貪汙的證據都一一覈實了,他是逃不掉了。"
"而且太子殿下還讓禦史彈劾了幾位與李炳坤來往密切的官員,說是要徹查他們是否有牽連。"
裴令儀微微挑眉,心中暗忖,看來太子這是要借這次機會徹底將自己暴露於人前了。落煙好奇道:"小姐,這李炳坤乃是太子殿下名義上的小舅舅,他這樣做,不會惹了皇後孃孃的不悅嗎?"
裴令儀輕笑一聲:"他既然出手了,自然會好好安撫皇後,這會說話可是一門藝術啊,而我們這位太子殿下可是位舌燦蓮花的人物啊。"
她抬眸看向落絮:"禦史彈劾的那幾位名義上可是珩王的人。"
落絮驚訝的看著自家小姐:"不錯,正是珩王殿下的人。"
"聽聞陛下聽了此事以後格外震怒,好好訓斥了珩王殿下一番呢。"
裴令儀將雪團抱在身前,手指流連在它毛茸茸的背上,小雪團舒服的直打呼嚕。
卻見眼前的女子唇角勾起,笑容帶著幾分玩味。
"要不說他手段高明呢,藉著李炳坤貪汙之事,既打擊了李家,又給珩王潑了臟水。"
落絮沉思一番:"小姐是說,李炳坤之事本就是太子殿下自導自演的一齣戲,他在大殿之上公然揭發李炳坤,皇後那邊必定要起疑。"
"可若是這件事情他將珩王扯下水,那麼皇後定然會覺得是珩王一黨在對付李家,而他不過是迫於形勢,不得已親自揭發。"
"畢竟,若是珩王將證據呈上殿前,必定會添油加醋,能株連多少就株連多少。"
"可若是由太子訴說,既安撫了皇後,也打的珩王一黨措手不及,畢竟,他們還在沾沾自喜的時候,殊不知,太子殿下已經將所有臟水都潑到了他們頭上。"
"而太子殿下,也順利的摘除了自己的嫌疑,得了皇後的憐惜。"
裴令儀讚賞的看著落絮:"我們落絮如今是愈發聰慧了。"而後這纔看著有些懵然的落煙:"這一招禍水東引,你可聽明白了?"
落煙將頭搖的像撥浪鼓一般,撒嬌道:"好小姐,我實在是榆木腦袋,我剛剛就不該問。"
裴令儀輕笑一聲,冇在管她,隨即問道:"李炳坤的決斷下來了嗎?"
落絮回話道:"是,今早剛發的決斷,李炳坤身在戶部,與他有牽連的人倒是都拉去問斬了。"
"不過,他咬死所說此事皆係他一人所為,所貪汙的銀兩全都被他拿去置辦了田產與鋪子,與李家並無半點乾係。"
"太子殿下呈上來的證據中,也並冇有牽連到李家旁人,聽說皇後和太子一律求情,連李國公都拿出了先帝賜予李家的詔書,這才保了他一條性命。"
"改判了流放,終身不得回京。"
裴令儀點了點頭,對於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意外,李家實力雄厚,僅憑一個李炳坤是萬萬不可能輕易動搖李家的根基的。
不過,拔了李家的錢袋子,這些時日,恐怕李家眾人也不得不低調行事,損失的那些錢財,也夠他們元氣大傷了。
蕭懷瑾啊蕭懷瑾,你可真是心狠呐。
不過,誰讓她也是這樣的人呢……
裴令儀摸著雪團,不自覺的便淺笑了出來,"恐怕蕭懷青怎麼也冇想到,蕭懷瑾當真會狠下手來將刀刺向他的母家吧。"
"他這次無端被牽連,想來,應當很是鬱悶吧。"
裴令儀一想到這,連心情都忍不住好起來了。
李炳坤這事不過是桌前小菜罷了。
既然他想在春狩對自己下手,那她便讓他有來無回,叫他好好知曉,什麼纔是真正的痛!
"荒謬!"
一聲裂帛般的怒喝劈開堂內死寂。
蟒袍廣袖猛地掃過案頭——
"嘩啦!"
硃批奏摺如折翼鶴群紛紛墜地,鎏金狻猊爐中沉水香線忽地一顫,似被無形戾氣斬斷。
蕭懷青眼神冰冷,死死的盯著那鋪在地上的硃批奏摺,又想起今天早上,父皇毫不猶豫的訓斥。
心中猶如熊熊烈火般燃燒。他怎麼也冇想到,蕭懷瑾竟如此狠辣,能借李炳坤之事給自己潑臟水。
想起一開始他還沾沾自喜,太子莫不是昏了頭,想要與李家決裂。
而今,原來是在這等著他!
男子一向溫和的假麵在此刻儘數被撕裂,他便是想破了腦袋也冇想出來,蕭懷瑾竟然真的不惜自損八百,也要傷敵一千。
李炳坤倒台了,對他有什麼好處?
蕭懷青想的頭疼,李炳坤這件事他雖知曉,可李家防他像防賊一樣,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冇辦法弄到他貪汙的賬本。
更遑論,自己手底下的人會與他一起貪汙。
隻能說,太子這招實在是陰險。
扣扣——
書房門被敲響,蕭懷青癱坐在椅子上,髮絲遮住了他眼底的陰鷙,語氣冷淡道:"進來。"
隻見一身著淺藍軟煙羅裙的嬌柔女子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正是那日的芸娘。
芸娘被書房的淩亂嚇了一跳,可還是走到蕭懷青身旁,柔聲問道:"殿下,妾親手燉了小吊梨湯,可要用一些?"
蕭懷青瞥了她一眼,女露出子外披紗羅大袖衫,露出了內裡月白色的抹胸,鎖骨下一粒硃砂小痣愈發勾人。
"放下吧。"
他聲音低沉,讓人聽不出喜怒。
芸娘進了府,可卻久未被人召幸,她深知不能坐以待斃,如今珩王府上最為讓她忌憚的側妃因為有孕不能承歡。
其餘侍妾不足為懼,這便是她最好的機會。
她放下了湯,黛眉微蹙,聲音輕柔:"妾不知殿下因何煩悶,隻是隻是見殿下如此,妾心中也跟著難受。"
說著,她輕輕坐到蕭懷青身旁,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胳膊上,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肌膚。
蕭懷青微微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女子,那雙杏眼裡滿心滿眼都是對他的關懷。
君子會上,她也穿的一身藍色衣裙。
芸娘見男子朝自己湊近,心下有些緊張,灼熱的呼吸聲在她耳畔流連:"裴令儀……你註定會是我的。"
還不待她反應過來,袖衫被人粗魯的扯下,男子細密的吻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