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
賢妃撥弄著琉璃珠串的手指頓了頓,隨後這纔看向蕭懷青,語氣平靜:"若是能讓她成了你的正妃,便是過程曲折一點又如何?"
"本宮早已打聽過,裴相對這個嫡女那個可是如珠如寶的愛護,若是你得了她的身子,再許給她正妃之位,難道還會怕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有什麼彆的心思不成?"
蕭懷青微微頷首,語氣裡還能聽出有些得意:"母妃說的正是,隻要兒臣將裴令儀拿下,屆時與她有了肌膚之親,便是父皇也不能說什麼。"
"你打算如何做?"賢妃瞧著他,二人在這件事情上倒是如出一轍的統一。
"三月春狩。"
蕭懷青不急不緩的吐出幾個字。
"春狩之時便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可春狩人多眼雜,恐怕是不好下手啊。"
賢妃蹙了蹙眉,她久居深宮,能育有皇子成年,自然心計無雙。
春狩人多,可做手腳的機會也多,可同時也意味著人多眼雜,若是不好好準備,屆時反而被人戳穿,那可就不妙了。
蕭懷青眼眸漆黑,麵上倒顯得從容:"母妃放心,兒子既然已經有了想法,便斷然不會讓旁人察覺,屆時裴令儀牢牢在我們二人手中握著,難不成,還會怕他蕭懷瑾嗎?"
"況且,他那日可是在大殿之上親口揭發他舅舅李炳坤的罪行啊。"
蕭懷青輕哼一聲,嘴角扯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賢妃顯然也是得知了此事,對於這件事她倒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大殿上大義滅親的舉動我自然有所耳聞,隻是,他究竟是如何安撫住皇後的呢?"
"當然是將所有罪責推到蕭懷青身上啊。"
蕭懷瑾望著眼前的男子,淺笑一聲:"還是要多謝長鈺替我護送撫州知縣,你這情意,二哥記下了。"
東宮庭院內,青石斑駁。
有風簌簌吹起,打在旁邊的青竹身上發出"沙沙"聲響。
石桌上,蕭衍望著上麵膠著的棋局,不急不緩的落下一枚黑子:"二哥何必言謝,我幫你本就是償還你多年前相助我的情意,這份心,我一直記在心裡。"
當初,安王府被陸煙兒整個掌控,他為了將母妃逝世的真相告知眾人,拚死逃了出來,那時的他,不過是個半大孩童,陸煙兒又許久不曾給他吃過一頓飽飯,饑腸轆轆。
就算僥倖逃出了府,可府上的家丁很快便會反應過來,不待他跑到皇宮的大門,隻怕便會半路被人捉了回去。
若非蕭懷瑾的馬車恰好路過將他救走,他也不會能將母親的冤屈告知眾人。
這份情意,他一直都記在心裡,隻待有朝一日,對方需要用到他的地方,他自然會鼎力相助。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蕭懷瑾顯然也知曉對方說的是什麼事情,隻微微一笑。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二哥一句,今日我雖幫了你,可奪嫡一事,我卻不會摻和,更遑論站隊。"
他眼神疏離淡漠,無意間轉眼瞥他一眼,像是風雪般的寂靜。
蕭懷瑾手執白子,懸在棋盤上方,而後才落在天元位置,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我自是知曉長鈺心中所想,隻這一件事,日後便不會再有麻煩你的地方。"
蕭衍望著桌上的棋局,眼神犀利的望著對方:"二哥這一手,看似退讓,實則暗藏殺機。"
二人互相對視著,皆在對方眼中看見了鋒芒畢露。
"我既讓你幫了我一次,自然也就冇想過要瞞你。"
蕭懷瑾目光坦然,絲毫冇有在蕭衍麵前藏拙的打算。
蕭衍微微挑眉,對於蕭懷瑾的轉變接受良好,畢竟,這宮裡……會吃人啊。
蕭懷瑾能當上太子之位,自然少不了他的思量,隻是從前他隱藏的比較好罷了。
他幫他。
其一是因為償還先前的恩情。
其二便是蕭懷青在大殿之上求娶,確實讓他憤怒。
裴令儀,決計不會被當成他爭名奪利的工具。
想到這,他心頭一顫。
忽而看向身前的溫潤的男子,忽而開口道:"不知二哥對於五皇子有何看法。"
蕭懷瑾略微掀起眸子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疑惑:"你是說蕭懷策?"
"古月國人重現上京,二哥不應該要早作打算嗎?畢竟……這宮裡,可冇有一個善茬啊。"
男子尾音輕輕拖著,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說罷,他從旁邊罐中取出一把黑子,嘩啦啦的撒在棋盤之上,打亂了原本的棋局。
"我言儘於此,望二哥早做打算。"
蕭懷瑾望著男子緩步離去的背影,眸中思緒不明。
他這位堂弟啊,最擅長的就是坐山觀虎鬥,片葉不沾身。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放心將撫州知縣的差事交給他。
畢竟,要想瞞過國公府和蕭懷青那邊,也隻有他有這個能耐了。
不過,他向來是不會說什麼廢話的,這位從前從未被人在意過的異族血脈,難不成真的要崛起了嗎?
"皎皎,你今日可有什麼事?"
裴清宴一得知自家妹妹回府,便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他將裴令儀整個打量了遍,見她未露出什麼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哥哥,你就莫要擔心了,我冇什麼事的。"
裴令儀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今日無事發聲。
"可蕭懷青前一秒在大殿之上求娶,後一秒便藉助宮中賢妃將你召進宮,難不成就是走個過場嗎?"
裴清宴麵露不解。
可裴令儀卻眸色幽深,"不,他今日實則是試探,隻怕將所有後手留在了春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