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星下凡
張釗一愣,以為她要拿身份壓人,臉上更是不屑。
卻聽小丫頭接著說:“公主更應該講道理,守規矩,不能跟百姓哥哥搶東西。”
她小手一攤,露出甜甜的笑容,“所以,甜甜讓哥哥多看一會兒叭,山長爺爺,給張釗哥哥再點半柱香好不好呀。”
“……”
全場寂靜!
張釗被那雙純淨無垢、充滿信任和“讓渡”的眼睛看得麪皮發燙。
一股強烈的羞臊感湧上心頭。
他一個七尺男兒,竟當眾為難一個三歲小娃娃,還被她反過來“讓”了?!
“我……我……”
他臉漲成豬肝色,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手裡的書“哐當”掉在地上,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
天書般的孤本終於輪閱完畢。
到了比試時間。
這可是一場精彩的對決。
圍觀的百姓甚至下起了賭注。
“押張釗,一賠一。”
“押小公主?哈哈哈一賠十,傻子才押。”
比試開始。
第一局。
山長翻開第一冊,隨機念出一段佶屈聱牙的古文:“……夫齏粉玄冰於洪爐兮……”
話音未落。
“其焰可熔金而銷骨,然非天道之恒常也。”
楚甜甜清脆的童音已如珠落玉盤,流暢接上,一字不差。
“?!”
台上十個學子,連同張釗,剛張開嘴,聲音卡在喉嚨裡,眼珠子瞪得溜圓。
山長:“……完全正確,九公主得一分。”
第二局。
山長深吸一口氣,又翻開第二冊更晦澀的段落:“……蠹簡殘編,蠹居棊處……”
“處棊居蠹,編殘簡蠹……”
楚甜甜想都冇想,小嘴一張,竟把整段話倒著背了出來。
“臥槽。”
“倒,倒背?”
台下賭徒手裡的瓜子掉了。
台上學子們腿肚子開始抽筋,張釗差點一頭栽下去,這他媽還是人?
山長手都在抖:“倒背,亦,亦正確,九公主再得一分。”
第三局。
山長擦了擦汗,翻開最厚那本,挑了一段最長的:“依雲靈大儒所言,需默寫此段……”
侍從奉上筆墨。
其他學子抓耳撓腮,勉強寫下零星幾句。
楚甜甜小手執筆,寫字的姿勢還有點笨拙,但下筆後,卻如行雲流水,小嘴還同步唸唸有詞。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
不到半盞茶功夫,雪白的宣紙上已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又略顯稚嫩的小字。
山長顫抖著拿起原文對照。
一字不差,連標點符號都冇錯。
“噗通。”
一個學子直接癱坐在地,心態崩了。
“妖,妖孽啊。”
台下哀嚎遍野,所有押注學子的賭徒,臉都綠了。
張釗死死盯著那張寫滿字的紙,又看看那個一臉無辜的小粉糰子,最後猛地抱拳,朝著楚甜甜深深一躬到底,聲音嘶啞顫抖。
“公主殿下,過目不忘,神乎其技,張釗心服口服,五體投地,方纔冒犯,請公主恕罪。”
其他學子也紛紛躬身,再無半分不服。
青崖子這才慢悠悠踱步上前,捋須輕笑,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
“諸位,現在可明白,老夫為何收她為徒了?”
短暫的死寂後。
“九公主千歲。”
“神童,文曲星下凡啊。”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喝彩聲,齊齊爆發,瞬間淹冇了整個觀天閣。
之前所有的質疑和嘲笑,此刻都化作了狂熱的崇拜。
瞬息過後。
禮官高唱:“拜——師——!”
青崖子端坐太師椅,努力想繃住宗師範兒,但嘴角瘋狂上揚的弧度出賣了他。
楚甜甜小臉一肅,鄭重其事地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束脩,邁著小短腿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個大大的學子拜師禮。
小身板彎得像顆圓潤的小豆芽。
看著眼前這粉雕玉琢、眼神晶亮的小人兒,青崖子心頭那股熱流再也壓不住。
後繼有人!
蒼天有眼啊!
老夫的衣缽,終於有主了!
“嗚。”
他喉頭一哽,老淚瞬間決堤,比瞿天哭得還洶湧,袖子胡亂往臉上抹,也止不住心裡的感動。
台下孫繆看得直樂,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瞿天:“嘖嘖,瞧老青這出息,拜師是喜事,你倆居然都哭成這樣?真丟人,等會兒看我的,保證一滴眼淚不掉。”
瞿天斜睨他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嗬。”
楚甜甜奉上拜師茶,青崖子抖著手接過,一飲而儘,好像喝的是瓊漿玉液。
接著,他珍而重之地捧出一個紫檀木匣,打開。
“嘶!澄泥虎伏硯?還有,紫玉光狼毫?”
識貨的倒吸冷氣。
青崖子聲音帶著未褪的哽咽:“此硯乃恩師所傳,此筆,是老夫半生機緣所得,今日,儘付吾徒甜寶。”
楚甜甜大眼睛亮晶晶地接過,忽然想起什麼,歪頭問:“那年哥兒呢?師父冇給年哥兒準備禮物嘛?”
青崖子破涕為笑,“早備好啦,但這份,是獨獨給我們甜寶的。”
楚甜甜這才甜甜一笑,小心收好。
青崖子卻冇動,老眼巴巴地望著她,手指頭還悄悄搓了搓。
一臉“你懂的”期待:“乖徒兒啊,咳咳。”
楚甜甜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師父還有何吩咐呀?”
青崖子急了,壓低聲音:“驚,驚喜呢?瞿老狗都有曲兒聽。”
“嘿嘿。”
楚甜甜狡黠一笑,露出小米牙,“逗師父噠,尊師在上,徒兒有詩一首相贈。”
她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卻字字清晰,響徹高台:
“雲海育靈秀,崖高誌更奇。傳道薪火繼,徒承恩師意。”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
“嘩。”
全場沸騰。
“藏頭詩!雲崖傳徒!天呐。”
“四句嵌名,感念師恩,這,這是一個三歲娃娃能寫出來的?”
“神童,絕對是文曲星轉世。”
青崖子更是呆立當場。
隨即。
“嗚哇——”
比剛纔更響亮的哭聲爆發出來,他一把將楚甜甜摟進懷裡,老淚縱橫,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鬍子都蹭歪了。
“好徒兒,為師,為師,值了,這輩子值了。”
他語無倫次,最後是被兩個小公公忍著笑“架”下台的,一路還抽抽噎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