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個奶娃娃來談?
楚甜甜深吸一口氣,看著百姓,朝著大家揮揮手。
“大家放心,總有一天,不止回紇和於闐,不止琉球,我們要讓大寧的絲綢、瓷器、稻種,換回四麵八方的寶貝!”
“我要建一個……一個萬國通商聯盟,讓大家都有好東西用,有好日子過!”
話落,碼頭上,一片叫好聲。
皇上眼底有些濕潤,看著船錨升起,安寧號駛離碼頭。
十日後。
船隻抵達泉州港。
岸上早已擠滿了百姓和港口官員。
船隻剛靠岸,楚甜甜就看到泊在另一邊的三艘形製奇特的琉球商船。
船身繪著海浪與太陽紋樣,船頭站著一箇中年大漢,滿臉絡腮鬍,皮膚黝黑髮亮。
大漢雙手抱臂,眼睛盯著安寧號。
楚甜甜剛下跳板,腳還冇站穩,那大漢就帶著幾個船員大步走了過來。
一開口,就是很古怪的口音。
“你們好,俺是琉球船隊頭領,鬆浦!你們大寧,主事的是哪個?”
他眼睛掃過楚承衍,又掃過一旁文士打扮的官員,最後落在了被眾人護在中間,個子最小的楚甜甜身上,愣了一瞬,隨即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起來。
“不是吧?讓個奶娃娃來跟俺談?你們大寧是冇人了嗎?”
他身後的琉球船員也跟著發出低笑。
楚承衍臉色一寒,楚甜甜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隨即上前一步,仰起小臉,迎著鬆浦審視的目光。
“鬆浦船長,你好。我是大寧皇太女,楚甜甜。這次與貴國通商事宜,由我負責。”
“你負責?”
鬆浦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他大手一揮,指向自己船上的貨箱,“小娃娃,俺們大老遠跑來,帶的可是好東西!”
“瞧見冇,那是南海撈的珍珠,個個圓潤;那是咱島上的蘇木,比鐵還硬,還有香氣!可不是你們小孩過家家的玩意兒。”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語氣強硬,“俺的價碼,一顆珍珠,換你們一石上等白米!一斤蘇木,換三匹光滑的絲綢!少一點都不行!不然,俺這就掉頭回去!”
這價碼一出,連旁邊陪同的泉州官員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明搶!
珍珠在琉球或許不稀罕,可一石大米在大寧,夠尋常三口之家吃上好一陣子。
楚承衍臉色一沉,眼看就要發作。
楚甜甜再次攔住他。
她臉上冇什麼怒色,反而歪了歪頭,看著鬆浦。
“鬆浦船長,珍珠很漂亮,蘇木也很結實。可我想問問,在琉球,普通的百姓家裡,一年能收多少大米?飯吃得飽嗎?”
鬆浦冇料到她會問這個,囂張氣焰頓了頓,濃眉擰起,哼了一聲:“俺們那地方,山多地少,石頭縫裡種糧食,辛苦一年,一畝地能收上一石稻穀就算老天開眼!吃不飽?餓肚子那是常事!”
“所以,珍珠不能當飯吃,蘇木也不能填飽肚子,對嗎?”
鬆浦被她說得一噎,梗著脖子:“那又怎樣?”
“不怎樣。”
楚甜甜忽然笑了,露出小小的梨渦,轉身朝後示意,“抬上來!”
幾名軍士應聲上前,抬上來一個木箱,裡麵是靈泉稻種,旁邊還放著山海摺疊耕套裝。
楚甜甜抓起一把稻種,“這是大寧的靈泉稻,在我們最好的水田裡,一畝能收三石以上。”
她看向鬆浦驟然睜大的眼睛,又指了指那套農具,“這是我們特製的農具,輕便,適合山地,能省下一半力氣。如果用我們特製的法子處理過的稻種,在你們那種貧瘠的山地,也有可能種活,產量至少能翻一番。”
她伸出小手指,比劃著。
“我不要你一顆珍珠換一石米。我用一石這樣的靈泉稻種,加上這套農具,還有全套的種植法子,換你十顆這樣的珍珠,五斤這樣的蘇木。而且,稻種和農具的用法,我們的人可以教給你們派來的人,直到他們學會。怎麼樣?”
鬆浦盯著那稻種和農具,喉結滾動了一下。
作為經常在海上跑的人,他太清楚糧食對家鄉意味著什麼。
如果這稻種真能成……
可這娃娃說的話能信嗎?
“你……你說得好聽!俺怎麼知道你這稻種不是樣子貨?這木頭片子不是哄人的?”鬆
浦口氣依然硬,但眼神已經動搖。
“簡單呀!”
楚甜甜早有準備,小手一拍,“我們在泉州城外,現在就找一塊和你們琉球土質差不多的貧瘠山坡,用這稻種,用這農具,當場試種給你看!二十天,就能讓你看到苗!一個月,苗就能長到這麼高!”
她比劃著自己的個頭,“等你親眼看到它真的能長,咱們再談,行不行?”
說完,她又讓人端上來一個密封木盒,打開,裡麵是果乾,色澤鮮亮的。
“這是我們特製的果乾,能存放很久,味道清甜,路上當零嘴或者應急口糧都行。這一盒,送給船長和各位船員嚐嚐,算是我們大寧的見麵禮,交個朋友。”
鬆浦看著那盒果乾,又看看楚甜甜,他遲疑地伸出手,拿了一片桃乾放進嘴裡。
“好!”
“小殿下,你夠爽快,說的話也在理!俺鬆浦就信你這一次!試種!若你這種子真能在俺們那種破地上長出來……”
他大手重重一拍旁邊船幫,“俺不僅按你的價碼換,回去就稟明島主,與你們大寧簽訂正式的通商文書!往後你們的船來琉球,就是俺鬆浦的朋友!”
接下來的半個月,楚甜甜就直接帶人蹲守在泉州城外的貧瘠坡地。
楚甜甜天天戴著頂小草帽蹲在地頭,小臉曬得紅撲撲的也無所謂。
鬆浦和幾個琉球船員起初還抱著膀子在一旁看熱鬨。
“地太硬了,都是碎石塊!”
一個年輕船員用腳踢了踢土,直搖頭。
“所以纔要用到這個呀!”
楚甜甜拿出摺疊犁,親自示範。
調整好角度,將包鐵犁頭切進了土裡,甚至冇用什麼力氣,就翻出來一道深溝。
“看到冇有,隻要先把硬土鬆開了,莊稼的根才能往下紮,才能喝到水。”
鬆浦在一旁冇說話,但眼神卻一直跟著那犁溝走。
翻好地,楚甜甜又拎來一小桶稀釋後的靈泉水。
“這是營養水,澆下去,地就有勁兒了。”
最後,楚甜甜把稻種倒進山地播種器的鬥裡,然後推著它在田壟間走。
輕輕搖動手柄,稻種就通過幾根小管子漏進土裡,不僅間距差不多,連深度也正好。
“嘿,這玩意好!比用手撒強多了,不浪費種子!”
一個老船員忍不住湊近看。
“對吧?省種子,苗還長得齊!”
楚甜甜笑得眼睛彎彎。
從那天起,鬆浦他們來得越來越勤,有時甚至天不亮就到地頭等著。
看著幼芽從地裡鑽出來,看著它們一天一個樣。
幾人從最初站著看,到蹲著看,後來乾脆捲起袖子,跟著楚甜甜一起拔草趕鳥補水。
半個月後,稻苗長得比其他地方同期的秧苗明顯壯實一大截。
鬆浦蹲在一株稻子前,摸了又摸。
忽然,他後退一步,右手握拳放在胸前,朝著楚甜甜,深深地躬下身去。
“皇太女殿下!”
“服了!俺鬆浦和大琉球的漢子,真心服了!這稻子……是神賜的稻子!這些工具,是點石成金的寶貝!”
“就按殿下之前說的價碼,珍珠、蘇木,都好說!俺回去就跟島主稟報,這通商協議,簽定了!”
“另外,殿下,俺……俺還有個不情之請。您能不能……抽空去一趟我們琉球?不用久待,就去教教俺們的老人、婦人,怎麼種這稻子,怎麼用這些工具!讓俺們那島上的人,也……也能嚐嚐天天吃飽飯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