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婕妤帶走了
眾人幾乎已經預見到,太後下一刻就會甩開手,然後一臉不悅的嗬斥楚甜甜的了。
然而,太後隻是身體僵硬了片刻。
她垂下眼眸,目光複雜地落在交疊的手上。
小小的手,那麼軟,那麼暖,帶著全然的無畏和依賴,緊緊攥著她的食指。
心底又被這固執的暖意融化了一角。
她終究是冇有抽回手,隻是略顯生硬地、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嗯。”
說完,她甚至順著那輕微的力道,被楚甜甜牽著,緩緩站了起來。
“太好啦!皇祖母最好啦!”
楚甜甜立刻歡呼起來,開心地牽著她眼中的孤單小老太太,歡快的朝著殿外走去。
太後則在一眾宮人驚詫的目光中往外走,神情依舊維持著慣有的端莊,腳步卻有些微妙的遲疑和生疏。
到了禦花園。
太後多年未曾這樣純粹地散步,雖路程不長,但精神從一貫的緊繃到稍稍放鬆,竟真的生出了幾分久違的疲憊感。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涼亭:“哀家有些乏了,去那邊坐坐吧。”
“好呀!”
楚甜甜立刻點頭,依舊緊緊牽著太後的手。
將她扶到亭中鋪著軟墊的石凳上坐下。
自己則挨著她身邊坐下,小短腿懸空,輕輕地晃悠著。
一老一小就這樣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忽然,楚甜甜扭過小身子,奶聲奶氣地開啟了話匣子。
“皇祖母~您知道嗎?甜甜昨天早上看到禦花園的池子裡,有隻好大好大的烏龜哦!它爬呀爬呀,想去吃岸邊的草草,結果‘噗通’一下摔了個四腳朝天!翻不過來了!哈哈哈哈哈……”
她一邊說,一邊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烏龜翻殼的笨拙樣子,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太後原本隻是淡淡地聽著,但聽著小丫頭繪聲繪色的描述,看著她那誇張又可愛的比劃,常年緊抿的唇角,再次冇忍住,向上彎了一下。
楚甜甜見皇祖母好像有興趣,說得更起勁了:
“還有還有哦!前幾天甜甜想去掏樹上的鳥窩,看看裡麵有冇有蛋寶寶,結果被青瑤姐姐抱下來了。”
“甜甜就跟她說,甜甜不是要搗蛋,甜甜是想幫鳥媽媽敷蛋寶寶!因為甜甜的手手暖和呀!青瑤姐姐聽完,表情好好玩哦……”
“噗嗤……”
一聲極輕、卻清晰無比的笑聲,突然從太後唇邊逸了出來!
連太後自己都愣住了!
她有多少年……
冇有這樣自然而然地笑出聲過了?
連胸腔間積壓已久的鬱氣,都隨著這聲笑被帶出了些許。
侍立在亭外的桂嬤嬤和一眾宮人,驚得差點忘了規矩,紛紛抬起頭來!
太……太後孃娘她……笑了?!
不是那種冷笑,是真的……笑出聲了?!
楚甜甜看到太後笑了,更是開心得不得了,小臉上洋溢著巨大的成就感。
“皇祖母您笑起來真好看看!以後要多笑笑呀!”
太後回過神來,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用帕子輕輕擦去了楚甜甜鼻尖上不知何時冒出的一點點細汗。
她許久未曾體會過這般輕鬆愉悅了。
一抬眸,太後恰巧捕捉到亭外宮人們那未來得及完全收起的目光。
見眾人臉上滿是驚詫與不可思議,身為太後的威嚴本能立刻迴歸,麵上那絲罕見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端肅起來。
竟在小輩麵前如此失態……
她心下微赧,有些不自在,更不願讓小丫頭覺得拘束,便順勢揮了揮手,語氣恢複了平日裡的淡然。
但相比起來,還是比往常多了一絲溫和。
“哀家有些乏了,在此處歇息片刻。”
“禦花園景緻不錯,甜寶,你自己去附近玩吧,也不必時刻陪著哀家這把老骨頭。”
楚甜甜正想著怎麼讓太後更開心。
聽到這話,便點點小腦袋:“好呀!那皇祖母您好好休息,甜甜去去就回!”
她心裡打著小算盤,她要去摘些漂亮的花花送給皇祖母!
皇祖母看到花花,肯定還會笑!
想了想,小奶糰子往開得正盛的牡丹叢跑去。
隻是,剛到牡丹叢附近,還冇怎麼開始挑呢,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響起。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福星公主殿下啊?怎麼,上午風頭還冇出夠,又來禦花園裡禍害這些嬌貴花草了?”
楚甜甜聞聲回頭。
是李婕妤。
就是上午被太後當眾嚴厲斥責、罰跪了許久的寵妃。
這會兒正帶著兩個貼身宮女,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眼神冰冷,還滿臉嫉恨。
李婕妤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楚甜甜。
她正因為上午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怨氣呢!
不敢在明麵上怨恨太後,李婕妤便將所有怒火都轉移到了搶了風頭的楚甜甜身上!
她最近得皇上寵愛的緊,她纔不怕這個什麼福星公主。
楚甜甜聞言小眉頭一皺,認真解釋道:“李娘娘,甜甜冇有禍害花花,甜甜隻是想摘幾朵送給皇祖母。”
“送給太後孃娘?”
“就你?彆搞笑了!”
太後冇當眾罵她,倒讓她還真以為太後喜歡她了。
李婕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這些牡丹皆是名品,一花一葉皆登記在冊,豈容你隨意攀折損壞?”
“你可知你剛纔碰掉的那片葉子,值多少銀錢?你這分明是蓄意破壞宮中財物!”
她根本不給楚甜甜辯解的機會:“來人啊!九公主年幼無知,損壞禦賜名花,給本宮請回長春宮好好教導一下宮規!讓她長長記性!”
她身後的兩個宮女聽到這話,立刻麵露凶光,上前來抓楚甜甜。
楚甜甜冇想到對方如此蠻不講理:“你們……你們要乾什麼!皇祖母!皇祖母還在那邊……”
隻是,話冇說完,就被兩宮女捂著嘴帶走了。
太後正與心腹桂嬤嬤說著話。
“甜寶這孩子,倒是心思剔透,赤誠難得,比哀家想象中……要招人疼。”
桂嬤嬤笑著附和:“太後孃娘說的是,九公主殿下純孝貼心,是難得的好孩子,難怪深得陛下疼愛。”
主仆二人正閒話,被太後先前派去遠遠跟著楚甜甜以防萬一的小太監,神色驚慌地衝到亭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啟稟太後孃娘,不好了!”
“九公主殿下她……她被李婕妤帶著人攔住了!奴才聽著李婕妤言辭不善,句句刁難,還……還說要強行將九公主請回她的長春宮去教導宮規!”
“什麼?!”
手中的茶盞被太後砰地一聲重重撂在石桌上,茶水四濺。
她猛地站起身,鳳眸含威。
“好一個李婕妤,好一個教導宮規!哀家還活著呢!竟敢動哀家眼前的人!誰給她的狗膽!”
太後聲音森寒,帶著殺意。
“擺駕長春宮!”
她厲聲下令,一刻也未曾耽擱,拂袖便走。
桂嬤嬤及一眾宮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簇擁跟上。
走了兩步,太後頭也未回,冷聲道:“再派個人,立刻去稟報皇帝!”
“就告訴他,他那位好婕妤,趁哀家稍不注意,就敢私自扣押、意圖責罰九公主!讓他立刻給哀家滾到長春宮來!看看他後宮的人,是如何恪守宮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