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疑惑,可並不妨礙他品嚐。
老爺子出筷如閃電,精準地將筷子夾到那番茄雞上頭。
雞塊鮮嫩,番茄酸甜,又加了足夠多的蔥蒜,蔥蒜的香氣互相交織,同番茄獨特的味道一起,完美的滲入了鮮嫩的雞肉中。
除此之外還有茱萸微微的辣,以及番茄醬微微的甜,酸甜鹹辣交織,令人食慾大增。
老爺子狠狠扒了一口大米飯,香濃的紅色湯汁浸潤在飯粒中,他已經顧不上說話了。
齊元修是看著孟琦將這果子種下的,可他倒是確實冇有吃過,但看眾人的反應,便知道這定然難吃不了,於是他思索了一陣,將筷子對準了那眼熟的糖醋裡脊。
之前那金黃中微微發棕的糖醋裡脊他已經吃過了,這次便嚐嚐這不一樣的糖醋裡脊吧。
一根糖醋裡脊入口,濃稠的番茄醬汁均勻地掛在每一根煸炸過的酥脆裡脊上,帶來的依舊是酸甜與鹹味平衡的恰到好處的好滋味兒,隻是今日這滋味兒與以往似乎略有不同。
不同於以往孟琦用糖和醋調味的糖醋汁子,今日的酸味來源由齊元修未曾吃過的番茄替代了,而番茄的酸味與醋的酸味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果實所特有的溫柔細膩而獨特的酸味。
齊元修細細品嚐,隻覺得與之前那種糖醋汁難分伯仲,各有各的好吃,實在是令人難以抉擇。
而那邊的孟虎和順生早就無師自通了番茄炒蛋蓋飯的吃法,不一會兒兩人就吃完了一碗飯。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幾個孩子吃飯,隻覺得心情大好,於是給自己也舀了一碗番茄滑肉湯來。
這滑肉湯湯汁鮮美開胃,肉片滑嫩到幾乎一吃進嘴便要滑進人的胃裡,而湯底的白菜絲和豆芽等也是清爽脆嫩,一碗湯下肚,隻覺得整個人都懶散了幾分。
而舒雲在桌邊坐著,手上捧了一個碗,麵上卻有些不自在。
自認是孟琦的奴婢,自然不該跟主子們一同用飯,但孟琦卻鐵了心的要一起,為了不孟琦生氣,這才忐忑地坐在了這裡。
隻是看著桌上的各式各樣的富菜餚,還是有些不習慣。
即使已經來到蘇老爺子家好幾日,每日用飯的時候還是有一種寵若驚的覺。
在這裡吃到的飯,也是過去這些年裡從來也不曾品嚐也不曾奢過的。
過去在嚴家的時候,嚴家母子倆恨不得舒雲能一口飯也別吃,平日裡不是打就是罵,常常便因為“犯了錯”一頓飯也吃不上。
即使是好不容易吃上了飯,往往也不過是一天一個糧餅子或饅頭。
連菜都見,更何況蛋了。
還記得在嚴家的時候,有一次實在是的不了了,嚴家老太婆兩天都不曾給吃飯,而悠娘那時候也未曾發現那個可以移開的磚頭,隻能靠自己熬。
於是在餵的時候,得暈倒了。
不知道多久以後,終於醒來,胃裡是燒灼一般的痛,倒在圈裡,星子在頭上眨眼睛。
冇有人管。
努力使出全力氣,才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
就在爬起來的時候,看見了一顆蛋。
嚴家老太婆向來是不捨得給吃蛋的,若是發現了蛋,定會換來一陣毒打。
可是太了,急切地撲向那顆蛋——那蛋剛下下來不久,猶還帶著溫熱的糞。
舒雲顧不了那許多,抖著拿起那顆蛋,卻十足輕地磕開了蛋殼,等待著溫的蛋倒進的裡。
“啪!”
是一個巴掌抽在臉上,那枚珍貴的蛋也在這個巴掌的力道下掉在了地上。
嚴家老太婆罵罵咧咧地罵她是偷蛋賊,其間還夾雜著種種難聽的汙言穢語。
而伴隨著這些汙言穢語而來的,是洶湧而至的巴掌和拳打腳踢,而這些舒雲都不在意,她的眼裡隻有那顆蛋。
那顆蛋掉在了地上,但好在破口並不大,舒雲想著,自己一會兒也許還能將那蛋撿起來,裡頭該是還有不少能吃的蛋液。
可下一秒,一個鞋子重重地踩上了那枚脆弱的蛋。
蛋液流了出來,徹底與地麵的泥土混合成了令人作嘔的模樣。
嚴家老太婆笑了,她移開鞋子道:“想吃蛋?你也配?”
那天舒雲終究是冇有吃到蛋。
舒雲那天晚上看著黑黝黝的井口,徘徊了很久,不知為何最終還是冇能跳下去。
她想,不如再過幾天吧,等這個年過去了,自己再重新尋個冇人的地方。
畢竟快過年了,不好平白給這個巷子裡的鄰居徒增晦氣。
但好在不久後那嚴家老太婆便從孟琦祖孫倆的攤子上看到了商機,便也拉了她去,她的日子便好過了許多。
至當著那麼多顧客的麵,再也不曾被嚴家老太婆在明麵上打過了,甚至有時候有時候那老太婆為了表現自己的慈,還能吃一嚴家老太婆做的烤腸。
嚴家老太婆做的烤腸並不算好吃,但卻是難得能吃到的頂好的東西了。
為此心裡十分謝孟琦,畢竟若不是孟琦開了那烤腸攤子,自己的日子也不會這樣好過許多。
從那時起,孟琦在心中便十分特殊了。
隻是即使是那時,也未曾想過自己還能過上如今天這般的好日子。
手上的碗微微一沉,舒雲從自己的回憶中回過神來,便看到孟琦關切的目和舀給自己的滿滿一勺番茄炒蛋。
孟琦溫道:“你嚐嚐,番茄炒蛋很好吃的。”
孟琦這兩天早都發現了,舒雲似乎是有些拘謹,吃飯時總是不好意思夾菜,不過剛來到一個新環境嘛,也能理解。
舒雲的目落在那個蛋上,好懸冇掉下淚來。
是蛋。
舒雲將頭低下,掩住了自己麵上的失態,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進裡。
番茄酸香多,金燦燦的蛋掛滿了番茄,每一口都是那麼香濃味。
如今也能吃到原本自己不配吃的蛋了。
這時周圍的孩子們都注意到了舒雲這邊,在不知所措的目中,紛紛夾來了各式各樣的菜餚,將舒雲的飯碗堆得像一座小山。
舒雲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笨拙地一一道謝,又對孟琦道:“飯菜非常好吃。”
就是太酸了,酸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能遇見孟琦,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