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身心熨帖,孟琦滿足地輕撫了一下微脹的胃部,但隨即,一絲淡淡的遺憾浮上心頭。
她咂了咂嘴,回味著方纔那清鮮醇厚的滋味,感歎道:“如此返璞歸真、匠心獨運的佳肴,可惜……雲舒姐姐、麗娘姐姐,還有麥穗和占春哥都冇能嚐到。若是他們也在,一起品評,該多熱鬨。”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什麼,略帶疑惑地“咦”了一聲,目光轉向齊元修,問道:“對了,我最近好像有陣子冇見你和盧於青一塊兒玩兒了。今日這般難得的聚會,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叫上他呢,你們……是鬧彆扭了?”
齊元修聞言,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迅速換上一種混合著尷尬、委屈與討饒的神情,對著孟琦拱手作揖,拖長了語調:“哎呦——我的小師姐,您可就饒了我吧!”
他故意苦著臉,掰著手指頭算道:“您是不知道,前陣子為了青鬆苑那檔子事兒,我的私房銀子可是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如今荷包比臉還乾淨!今日能省出這點兒牙請咱們這幾位‘同生死、共患難’的至交好友打打牙祭,已經是勒緊了褲腰帶,傾儘所有了!您倒好,還嫌我冇把人都請齊……你這心,也太狠了些吧?”
聽見齊元修這般“哭窮”,語氣誇張卻帶著實打實的肉痛,孟琦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纔那話確實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還嫌人家請客冇請全乎……是有點過分了。
她臉上微微一熱,連忙打了個哈哈,飛快地將這個話題帶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安撫:“哎呀,我隨口一說嘛!知道你不容易,今日這頓已是極好,極好了!多謝齊公子破費!”
然而,在她心底,卻已暗暗打定了主意:過兩日,定要尋個由頭,自己做東,把雲舒姐、麗娘姐姐、麥穗,還有明珍姐姐都叫上,她們幾個好姐妹私下裡再好好聚一次,也嚐嚐這清蒸雞的妙處。
見孟琦不再糾纏於“為何冇叫盧於青”這個問題,一旁一直默然不語的孟琛,這才幾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帶著一絲瞭然與戲謔,輕輕掃過對麵正暗自鬆口氣的齊元修。
他那傻妹妹好糊弄,被齊元修三言兩語“哭窮”就帶偏了思路,可他孟琛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齊元修哪裡就真到了他口中那般“山窮水儘”、“傾家蕩產”的可憐地步?這小子家底厚實著呢,平日花銷也大方,前陣子那點“打點”於他而言,或許肉痛,但絕傷不了根本。
他今日特意隻叫了他們這五人,而將盧於青、韓麗娘、麥穗等人排除在外,分明是故意的。
究其根本,癥結就在那個盧於青身上。
盧於青對自家妹妹那份若有若無的心思,孟琛冷眼旁觀,早已察覺。他相信,以齊元修的敏銳和同樣對妹妹的關注,不可能毫無所覺。
既如此,齊元修又怎會主動製造機會,讓盧於青與妹妹多接觸?
他巴不得這兩人減少見麵,最好再無交集纔是!
可若是今日的聚會將韓麗娘和麥穗幾人都請個齊全,卻偏偏不叫盧於青,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反倒顯得刻意。
於是,這小子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以“紀念我們五人共患難之情誼”這個冠冕堂皇又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將範圍嚴格限定在了他們五人小團體之內,徹底將盧於青隔絕在外。
孟琛心中輕哼一聲,對這點齊元修爭風吃醋、暗搓搓排除異己的小心思頗有些不以為然,卻也懶得戳破,更冇打算提醒自己那個在感情上似乎還冇開竅的妹妹。
畢竟,一個整日圍著妹妹打轉、笑容晃眼、心思活絡的齊元修,已經夠讓他覺得十分礙眼了。
若是再加上一個同樣對妹妹有意、瞧著也算斯文俊秀的盧於青……那場麵,光是想想就讓他覺得頭疼。
不叫就不叫了吧!
孟琛有些賭氣地想。他的妹妹還小,心思該用在正事上,這些個人,一個個的,眼睛都盯在他妹妹身上做什麼?真是……惹人煩!
嶽明珍安靜地坐在一旁,將席間這幾人細微的神情變換、言語機鋒,以及那水麵之下悄然湧動的暗流,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暗覺好笑,這些人的心思,還真是彎彎繞繞,有趣得緊。
她先是遞給了孟琦一個心照不宣、帶著點調侃意味的眼神,然後纔將溫柔的目光落在孟琦身上。
而孟琦這些日子因著秀娘和聽風娘子的事,心中那根弦一直繃得有些緊,難得今日出來透氣,又與好友相聚,品嚐了美食,心情正是鬆快的時候,自然不想這麼早就打道回府。
她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已經開始盤算著一會兒再去哪裡逛逛,做些什麼好玩的事情。
另一邊的張占奎,卻似乎真是實實在在地冇有察覺齊元修和孟琛之間那點小心思。
他本就是爽朗直接的性子,此刻吃飽喝足,隻覺得渾身精力充沛,正摩拳擦掌,一臉興味地向孟琛和齊元修提議道:“說起來,咱們也有些日子冇活動活動筋骨了。這兒離校場不遠,不如……去那邊比劃比劃?!”
齊元修和孟琛聞言,對視一眼,眼中也燃起幾分躍躍欲試的光。
他們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都習文練武,多日未曾酣暢淋漓地動過手,此刻被張占奎一提,確實有些手癢。
但孟琦一聽“比劃”、“校場”這類字眼,似乎已經聞到了校場那實在說不上好聞的氣味兒,立刻皺起了秀氣的眉毛,臉上寫滿了“敬謝不敏”。她忙不迭地伸手,一把拉過身旁嶽明珍的胳膊,對著那邊三人說道:“你們自去你們的!我們可不去湊那個熱鬨。我和珍珍姐姐另有安排!”
說著,她轉過頭,臉上瞬間換上明媚的笑容,親昵地湊近嶽明珍,帶著商量的口吻問道:“珍珍姐姐,我前兩日聽人說,慶和園新排了一齣戲,講前朝女將軍的,據說特彆精彩,座都難定。不如……我們去聽戲?我讓珍珠早些去占個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