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周老夫人代表孟家,將載有吉兆的正式文書“納”於嶽家,嶽管事鄭重接過,收下那份吉帖。至此,這最關鍵的“納吉”之禮,在午時四刻左右,堪堪完成。
緊接著,便是交換定親書帖,孟琦捧出一個紫檀木雕花的小匣,開啟,裡麵是兩份同樣泥金封麵、繪有鴛鴦並蒂蓮紋樣的定親書帖。
一份已由孟家填寫妥當,上麵寫明瞭孟家求娶之意、孟琛的生辰八字、方纔所得的吉兆,並附了一份因著時間簡略,隻來得及列了大致的聘禮單子,末尾是孟琛的親筆簽名,並加蓋了孟家老太太的私印。另一份則是空白,等待嶽家填寫。
嶽管事這邊也早有準備,由嶽掌櫃親自執筆,在另一份空白定帖上,以嶽家的口吻,寫下了允婚之意、嶽明珍的生辰八字,同樣附了一份簡略的嫁妝單目。
雙方交換定帖,各自仔細收好。至此,這樁婚事在書麵禮法與兩家約定上,算是初步締結完成。
時已近未時初。短短一個多時辰,竟如打仗一般,完成了納采、問名、納吉、交換定帖這諸多環節。每一步皆因時間所迫,簡化到了極致,近乎草草,但在場皆是知情者,又有周老夫人這般德高望重的長輩坐鎮主持,總算勉強撐住了場麵,未曾失了最根本的禮數與大義。
時已近未時初。短短一個多時辰,竟完成納采、問名、納吉、交換定帖諸多環節,每一步皆因時間所迫簡化至極,近乎草草,但在場皆知情者,又有周老夫人坐鎮,勉強撐住場麵,未失禮數大義。
未時二刻,所有文書流程確認無誤,該有的印記簽名一樣不缺。眾人緊繃了近兩個時辰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鬆懈,這才發覺背心早已被冷汗濡溼,中衣緊緊貼在身上。
老太太見大事已定,時辰過最危急關頭,心下稍安。她道:“今日倉促簡慢,實在對不住。老身已在聽風軒臨時訂下雅間,略備薄酒,一則酬謝周姐姐辛勞,二則兩家既結親,該一處坐坐,讓孩子們稍進飲食定神。”
嶽家此刻無心自張羅飯食,且聽風軒清雅合宜。嶽管事與吳廚娘略推辭便應下。
……
城西一處幽靜宅院,正被氣質精乾的侍衛無聲把守。
書房內,皇帝倚在臨窗榻上,把玩一枚玉鎮紙,聽跪地侍衛低聲稟報。
侍衛語速平穩,將孟、嶽兩家自午時初至未時二刻之間諸事,钜細靡回明。
侍衛稟畢,微抬眼覷皇帝神,心中有些忐忑。
他覺得孟琛與嶽明珍此舉,頗有些不識抬舉。
天子略青眼,是多人求之不得的福分,這二人竟趕在前約見前,火急定親,豈非明晃晃推拒?
雖聖上未明言那嶽氏宮,可對方難道不知?
他暗為孟琛和嶽明珍了把汗,唯恐天威震怒。
然而,皇帝聽完,臉上無半分怒。
他放下鎮紙,指尖在玉麵輕敲兩下,半晌,角竟勾起一抹笑意來。
“嗬……”
皇帝低笑,目窗外竹影,彷彿看到那對倉促定親的年輕男:“朕倒冇瞧出來,孟家那小子,瞧著溫吞守禮,竟是個如此……重果決的子。”
他聲音不大,像自語,又像對侍衛說:“為護心儀姑娘,不惜行此險招,趕在朕前頭把名分坐實……”
皇帝搖搖頭,似是不滿,又似是讚賞:“年輕人啊……”
侍衛一愣,忖度不出皇帝的態度,驚疑不定。
皇帝不再看他,收回目,挲掌中鎮紙,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約莫一炷香後,皇帝從榻上起,有侍從上前替他理了理上,確定一切收拾停當之後,他淡淡道:“備車,去萃香飲廬。”
……
幾人心裡都沉甸甸地著事,即便聽風軒的菜餚向來以致鮮著稱,此刻口也隻覺味同嚼蠟。
草草用過些飯食,眼見申時將近,孟琦、孟琛、齊元修與嶽明珍便起身離席,相攜往“萃香飲廬”而去。
四人一路無話,隻聽得見彼此略顯沉重的腳步聲,以及街上隱約傳來的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市井喧囂。
雖說孟琛和嶽明珍已經先一步將親事定下,但他們也不確定此舉會是唯一的出路,還是……
將會引來對方更大的怒火,以及怒火之後難以防備的風暴。
踏入萃香飲廬,早有得了吩咐的夥計候在門口,見他們到來,忙上前低聲道:“幾位東家,樓上的客人已到了,正在‘玉’字間等候。”
說罷,便垂手引他們上樓。
“玉”字間在萃香飲廬二樓最僻靜的角落,門外是一條短而幽深的走廊,鮮少有尋常客人打擾。
越靠近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四人的腳步便越慢,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走在最前的孟琦定了定神,與身側的嶽明珍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回頭看向孟琛與齊元修。
孟琛麵色沉靜,薄唇微抿,唯有那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絲緊張。
齊元修則揚了揚下巴,試圖擺出慣常的疏懶姿態,可那緊繃的下頜線和過於明亮的眼神卻出賣了他。
嶽明珍垂著眼眸,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色是四人中最平靜的,可相熟之人卻能輕易地從那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用力的雙手看出她內心的不安。
終於,在距離那扇門僅剩兩三步時,孟琦深吸一口氣,抬手正欲叩門——
“吱呀”一聲輕響。
那扇木門,竟毫無徵兆地從裡麵被拉開了。
一名穿著藏青勁裝、麵容平凡卻眼神悍的侍從立在門,目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銳利,緩緩從門外四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視線並不嚴厲,卻彷彿有實質的重量,讓孟琦到臉頰微微一。
最終,侍從的目定格在站在最前麵的孟琦上,略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孟姑娘,請進。先生有請。”
說罷,他側讓出僅容一人過的隙,目轉而投向孟琦後的孟琛、齊元修與嶽明珍,語氣依舊平穩:“其餘三位,還請在外稍候片刻。”
此言一齣,門外三人心頭俱是一。
竟然是一個一個單獨會麵嗎?
孟琦暗暗了袖中的手指,指甲陷掌心,帶來一細微的刺痛,讓紛的心神勉強凝聚。
不能慌,是第一個,的表現,或許會影響那位“黃先生”對後麵三人的態度。
對著那侍從微微屈膝,行了一禮,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鎮定:“有勞。”
然後,不再猶豫,抬腳,平穩地邁過了那道門檻。
“玉”字間的門,在孟琦後重新合攏,將外隔絕兩個世界。
門軸轉發出的輕微“嘎吱”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廊重新陷一片沉寂,隻剩下三人抑的呼吸聲,他們靜立門外,目不約而同地凝在門扉上,彷彿想穿那厚重的木板窺見裡的形一般。
此刻,三人心中都是同樣的念頭——“黃先生”他會跟孟琦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