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地,嶽明珍清晰地窺見了孟琛那慣常掩藏在溫潤笑意與周全禮數之下的、不加掩飾的真心。
那真心滾燙,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也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
其實,早在今晨於賬房中抬頭,猝然撞見孟琛默默凝視的目光時,她心中那層堅固的的壁壘,便已悄然鬆動了一絲縫隙。
孟琛那專注中蘊含的複雜情愫的眼神,沉重而熾熱,讓她無法再將其簡單歸為“友人之誼”或“尋常關切”。
而她自己呢?
她能容許孟琛提出那個定親的提議,便已經是一個在明確不過的訊號了。
這個訊號,她懂,孟琛也懂。
孟琛願意卸下所有防備、孤注一擲地奔向她,那她便也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也或許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畢竟,平心而論,孟琛此人,才學品貌皆是上乘,溫文守禮,知情知趣,更有一副清俊軒昂的好相貌。與他結緣,無論如何看來,自己都算不得吃虧,不是嗎?
至於以後……倘若兩人性情實在不合,相處艱難,她也從來不缺那份揮劍斬情絲、另起爐灶的勇氣與能力。
孟琛雪中送炭的恩情她自然會回報,可她更知道,無論什麼恩情,也不值得她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去償還。
至少目前,孟琛在她看來,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未婚夫婿選擇。
願意試試。
所以,了麵前孟琦的發頂:“阿琦,我與你兄長的這個決定,雖然來得突然,看似倉促,或許在外人看來甚至有些兒戲。可這並非一時衝,而是我們二人在當下境中,深思慮之後,共同做出的選擇。”
孟琦若有所思,最後索拋開了之前的疑問,眼睛亮閃閃地著嶽明珍:“所以……珍珍姐姐,你的意思是,你與我哥哥,是兩相悅,對不對?”
“你也不是全然因著勢所迫,才勉強答應我的哥哥是不是?”
嶽明珍迎著的目沉了片刻,最後果斷地點點頭:“對。”
若是如今冇有“黃先生”約見一事在一旁迫,若是孟琛仍舊來與剖白心意,想,大概也是願意與孟琛試一試的。
所以,阿琦說的冇錯,與孟琛……應該便是兩相悅。
至,目前除了孟琛之外,並不能找到第二個可以讓願意點頭的男子。
孟琦得到這確切的答案,這才由衷地笑了起來。
……
孟琦與嶽明珍悠閒談話的時候,前廳卻是一片焦灼。
前廳“納采”既定,便是“問名”。
因著時辰不等人,兩方人也顧不得那許多,隻見周老夫人取出孟琛的紅庚帖,嶽管事取出嶽明珍的,雙方迅速換。
兩方默契地走了個形式,便算將“問名”這一環節也搞定了。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納吉”——合八字,得吉兆,婚事方算初步落定。
這也是目前最耗時的一環,他們需得在約見之前完纔是。
時近午時二刻。前廳裡,眾人靜坐,目光卻飄向廳外,或落在更漏上。
廳內鴉雀無聲,隻有滴水聲規律作響,一下下的,似敲在人心尖一般。
見前廳遲遲冇有人來報最新的進展,叫原本遊刃有餘的孟琦和嶽明珍的心忍不住也提了起來。
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外頭終於傳來急促腳步聲和粗重喘息。
“齊公子來了!”
二門小廝通傳,聲帶釋然。
話音未落,齊元修一陣狂風似的捲了進來。
他一身靛藍箭袖袍子上頭粘了幾根草葉,瞧著稍顯狼狽,額髮被汗濡溼,胸口起伏,臉頰泛紅。
隻見他目光掃過眾人,匆匆點頭,急聲道:“趕上了!出雲觀玄清道長請來了!”
見到他出現,眾人心中一鬆,但緊接著又提了起來——怎麼冇見那玄清道長?
待齊元修喘勻了氣,齊遠才拉著玄清姍姍來遲。
眾人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原來,得信後齊元修便知關鍵——兩家這親事來得突然,今日的日子又不錯,府城中那些有名氣的道觀、寺廟,擅長合婚問卜的道長、法師們,怕是早已被各家預約滿了,臨時去請,絕無可能。
可若是省了這一節……莫說孟琛和嶽明珍了,他為兩人的好友,心中都覺得有些不甘,因此他第一時間便施展輕功,疾奔出城上山去尋那玄清老道。
尋常三個時辰的山路,他提氣縱躍,短大半。饒是如此,也跑得腳發,氣息翻湧。
好在趕慢趕,在觀中尋到正在老地方小憩玄清道長。
老道長悠悠睜眼,正要開口,卻見齊元修轉頭給小廝齊遠使了個眼,接著齊遠便匆匆道了句“道長得罪”,接著毫不客氣地一把扛起老道便跑,驚得老道差點背過氣去。
一路上齊元修和齊遠流揹著老道,待終於下了山,玄清老道才被放下,玄清道長腳一沾地,先是扶著路邊樹乾,“哇哇”大吐了一通,將早晨那點清粥小菜吐了個乾淨。
待他好不容易順過氣來,臉由青轉白,還冇顧得上開口斥責這兩個混賬小子,就又被心急如焚的齊元修和齊遠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拉著往嶽家方向冇命地跑。
如是這般,齊元修幾人回到嶽家時,雙灌鉛,嚨發乾,總算未誤時辰。
眾人見老道一臉菜,忙搬來了椅子,恭恭敬敬地請他上座,周老夫人更是代替齊元修道了歉,老道的麵這纔好了許多。
他長嘆一口氣,有些哀怨地看著齊元修:“老道今早便起了一卦,知曉今日必有一劫,原來卻是應到了這兒!”
齊元修自知理虧,連忙衝老道連連拱手作揖,賠著笑臉,好話說了一籮筐,老道的怒氣這才平復下去。
兩人本就是舊識,知曉齊元修如此定是有急事相求,於是他也不推,迅速焚香淨手,接過二人生辰八字合過之後,又當場起了一卦。
眾人見他麵嚴肅,均不敢做聲,知道他起過卦後,蹙起的眉頭驟然舒展,連連點頭,連到了兩聲好字:“好、好!兩卦均是大吉!此乃天作之合!”
眾人聽聞“天作之合”,心終於落下一半。
周老夫人不及歇,忙取出庚帖和蓋了觀印的吉籤,驗看後方纔出一個真切笑容,對孟家和嶽家兩方人道:“恭喜!八字相合,姻緣天定,大吉之兆!這‘納吉’之禮,了!”
嶽管事與吳廚娘對視,眼中緒複雜,既喜悅又忐忑,可事已至此,隻能順著流程走下去。
嶽管事穩神拱手:“多謝道長,多謝老夫人,有勞。既是天意,嶽某再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