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端著一盤剛出爐的青團,獨自一人朝戴婆婆家走去。
老太太本想陪她一起,但被孟琦拒絕了:“這次我想自己去試試。”
外祖母畢竟是長輩,自己一個小輩總是被拒絕倒冇什麼,可是長輩就不一樣了。
即使她覺得戴婆婆應該不是壞人,可也不好總讓他人看見自己的長輩吃閉門羹。
走到戴婆婆家門口,孟琦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聲音清脆:“戴婆婆,我是孟琦,給您送了些青團,您嚐嚐看?”
門內依舊一片寂靜,但這次,孟琦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有戲?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握緊了手中的盤子。
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婦人的臉。
卻不是戴婆婆。
孟琦麵前這人是戴婆婆的僕從,姓李,麵容沉肅,大家都叫她李嬸。李嬸看了看孟琦,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青團,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孟姑娘,您又來了。”
孟琦連忙將青團遞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李嬸,這是我剛做的青團,你們嚐嚐看,希望你們能
結果還真被她想出了一個。
於是第二天一早,孟琦便趕去了城南,又過了許久才提著一個籃子氣喘籲籲的回來。
今日孟琦做的是炸桑葉。
春日新發的桑葉嫩綠欲滴,葉緣泛著晨露的微光。
孟琦掐下的是最頂端的嫩芽——那裡葉片最薄,有如蟬翼,且經絡未硬,如此入得油鍋才能酥脆。
戴婆婆上了年紀,而老人一上年紀便容易眼睛視物不清,這桑葉最是清火明目,自己多做一些,家裡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也可以吃。
灶房裡,清澈的井水浸著剛採的桑葉,像是浮著一池翡翠。
孟琦將葉片一片片撈起,又用帕子吸去水珠,動作輕得像在撫弄蝴蝶翅膀,生怕一不小心將這來之不易的桑葉折了去。
老太太端著陶罐進來時,正看見她對著陽光檢查葉脈,孟琦看出了老太太眼中的好奇,解釋道:再嫩的葉子沾了蟲眼,炸出來便帶苦氣。
你倒比禦膳房的嬤嬤還講究。
老太太笑著把罐子擱在灶臺,揭開蓋是澄黃的麵糊:按你說的,米粉摻了三分糯米粉,又打了兩個雞蛋調漿。
孟琦指尖蘸了點麵糊試濃稠,突然轉身往麵糊裡灑了把曬乾的茉莉花碎。外祖母剛要開口,少女已俏皮地眨眼:昨日李嬸開門時,我看到那窗臺上擺著三盆茉莉,連李嬸的衣物都是茉莉紋樣呢。
就是不知是李嬸子的喜好還是戴婆婆的喜好了。
但孟琦還是打算試一下。
待油鍋裡的油終於泛起細小泡時,孟琦用竹筷夾著葉柄,將桑葉浸麵糊又提起。
薄漿似金紗裹著碧玉,順著葉尖滴落的瞬間油鍋,又一聲綻開。
孟琦將裹好麵糊的桑葉下鍋中,手執長筷輕輕翻,這個活計卻不好給其他人,隻得辛苦一下自己了。
老爺子揹著手踱進廚房時,正撞見孟琦拈著炸好的桑葉對端詳。
葉片舒展如初,經絡卻已化作金黃的紋路,微黃的半明米殼裡約出翠,茉莉碎點點散落其間。
老爺子頭了,卻板著臉道:費這些功夫作甚?那老婆子……
話未說完,一片桑葉已遞到邊。咬下的剎那,脆的破裂聲乍起,任誰一聽都知這桑葉脆非常。
而茉莉香裹著桑葉特有的草木清香在齒間迸開,薄如紙的殼散落而下,如細雪一般,微微一抿便幾乎要化在齒間,讓老爺子的冷哼頓時化作含糊的咕噥:倒是...倒是比老劉頭酒肆的油炸鬼強些。
嗐,何止是強些,簡直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老太太冇好氣道:“吃還堵不上你的?不會說話就別說。”
老爺子睜大眼睛——這人的脾氣近日裡簡直是愈發大了。
但看著自己的老妻,他哼哼唧唧幾聲,最終還是閉上了。
日頭高懸,桑葉已層層疊疊碼在食盒裡。
孟琦捧著一盒炸桑葉,忙同老太太一起快步向隔壁戴婆婆家走去。
畢竟這炸還是需得趁熱吃,涼了無論是口還是滋味可都要大打折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