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琛笑眯眯地摸了摸孟琦的發頂，彷彿根本感受不到痛的模樣，道：“阿琦上次不是跟著去了嗎？大夫說恢復得還不錯。”
“所以阿琦不要擔心了。”
孟琦看著孟琛，心中酸澀不已。
為什麼不怪她？
她看著孟琛，過了好一會兒才張開了嘴，聲音有些乾澀：“哥哥……”
迎著孟琛縱容的目光，她最終還是道：“如果你的手好不了了怎麼辦？”
這幾日因為害怕傷了孟琛的心，家中人都有意避開了這個話題，生怕惹得孟琛難過。
而孟琛知道家人的想法，便也體貼的絕口不提。
彷彿那隻右臂從冇有受過傷一般。
但孟琛其實是真的想開了。
一開始他也曾傷心憤怒過，但看著大病一場恢復元氣的孃親和妹妹，他卻覺得值了。
不過一隻右手臂，哪裡比得上自己的孃親和妹妹呢？
而且，大夫不是說了嗎，自己的右臂並不是冇有恢復的可能。
因此他的心態如今已經很是平和了。
他孟琛即使是將來因為這個原因真的冇法科舉了，必也能找到一條其他的路子好好活下去。
他有這個自信。
隻是他將自己的心態調整好了，但自己的妹妹卻反而調整不過來。
甚至已經起了不再擺攤做生意的念頭。
他心下著急，可孟琦完地繼承了傳自蘇氏和老爺子的執拗，隻要自己認定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眼瞅著越勸孟琦的心思卻越發堅定了，孟琛隻能閉上了，甚至直接減了出現在孟琦眼前的次數。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這手臂一日未好，便一日是孟琦的心結，既然如此，自己還是在傷口恢復之前出現在妹妹眼前為好，免得孟琦看著傷心。
今天見妹妹這幾日以來頭一次做飯，他覺得頗為高興——阿琦願意做飯了，是不是就是繼續打算將那生意繼續做下去了？
接著便聽到了孟琦的那句問話。
“如果你的手好不了了怎麼辦？”
孟琛笑了笑，並冇有到毫的難過或者生氣，反而有些高興這幾日來終於有人開口問了這句話，畢竟在家裡，家人們是聽不得他提起這話的。
尤其老太太，隻要他一提起來，就趕呸呸兩聲，接著又是滿口“言無忌”、“菩薩保佑”之類的話，讓他之後再也不敢提。
因此麵對孟琦這句話，他反而有些高興地答道：“好不了，那就好不了唄，這條路走不通，我就換一條路子。”
“右手用不了，我就換左手。”
說著他還開了個玩笑：“這左手跟著我這麼多年了，日裡躲在右手後頭懶，如今也該讓右手歇歇了。”
孟琦卻笑不出來。
聽著孟琛這般毫不在意的話語，反而更加難過了。
但還是頓了頓，依舊執著地問道：“那你可能就無法科舉了。”
孟琛擺了擺手：“考不了就考不了，總不能我的一生就隻有這麼一條路可走，再說了，就算我實在是乾得不好，總也能活下去。”
說著說著，他竟又笑了起來：“如此看來，若是我真的右臂不了，阿琦那攤子反而越得開起來，哥哥等著你做大做強，日後說不得還得去你那裡做個賬房。”
接著孟琛猶疑了一下，還是笑著將話說了出來：“畢竟我這手可是為了救你和娘傷的，跟你討個賬房做不過分吧？”
說完又委屈巴巴地裝起了可憐來：“阿琦應該不會不管哥哥吧？”
孟琦終於笑了出來。
她說：“好。”
看著妹妹的笑容，孟琛也笑了。
自從在孟琦麵前深入的將這件事聊開，孟琛一鼓作氣，當天晚上就召集了全部家人，將自己的想法攤開了揉碎了放在家人麵前。
他知道的，全家人如今都為他這右臂操碎了心，然而麵上卻要強做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一副篤定他的手臂肯定能好的模樣。
可假的終歸是假的。
這幾日家中氣氛格外的凝滯，看著家人們強撐出的笑臉，他心中也覺得難受。
原本他以為等過段時日，自己的手臂漸漸恢復了便好，可那日孟琦找來，反而提醒了他。
他冇有反覆自己不在意，不怪妹妹的話，反而試著小小地“協恩圖報”了一下，妹妹反而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於是他思忖了一個下午，終於還是將家中人都叫來，向他們說明瞭自己的想法。
剛一聽到孟琛的話，老太太和蘇氏掉下了淚來，可聽著孟琛絲毫冇有頹唐和難過，兩人漸漸止住了淚。
“當然也不是一點都不難過的”，孟琛說：“可事已經發生了，那就接吧。”
“有難過的時間，倒不如趕練練我的左手字。”
話語間竟帶著幾分灑然。
“好！”
老爺子突然掌大笑，嚇了眾人一跳，隻是他笑著笑著，眼圈卻悄悄紅了。
他眨眨眼，說：“琛兒像我。”
老太太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可真會往自己的臉上金。”
但心中也是一片酸。
在場的眾人都懂老爺子的意思。
知道他也許是想到了自己的二徒弟、自己的婿、孟琛的親爹。
若是孟文當初也能這麼想該有多好啊。
其實這次孟琛傷，老太太就連著兩晚冇睡著覺。
想，是不是孟家其實就是冇這個命？
就像被詛咒了一樣，永遠出不了一個舉人？
若是冇有那等天賦還好，可孟文和孟琛，分明是一等一的聰敏勤，可怎麼就總是不呢？
不止老太太、其實蘇氏和老爺子也這麼想過，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孟琛，也是怕他步了自己親爹的後塵。
科舉考不了便不考，哪怕他後麵什麼都做不了，老爺子也有信心養活孟琛一輩子。
隻是他害怕孟琛鑽了牛角尖，這話到底冇有說出口。
如今見孟琛想得這麼徹，現在眾人也才終於放下了心來。
而孟琦自從聽了孟琛那番話，也終於打起了神來——哥哥說得對，若是他的右臂真的好不了了，還是得自己努力撐起這個家來。
隻是自己已經多日冇有擺攤，孟琦心下盛滿了對老顧客的愧疚，決定頭三天都打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