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絕
雕梁畫棟的李員外府邸，
蔣煜接過下人端來的熱茶，徐徐品了一口，冇有要主動開口的意思。畢竟人家上門隻說親上加親，卻並未明確表明具體是何意，他也不好貿然開口。
今日前來，不過是應了登門拜訪的邀約，以示禮貌。
“聽聞蔣賢弟日前去了縣城，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若是我幫得上忙，賢弟儘管開口。”
他那日登門，留下親上加親的話頭，卻不見他主動開口詢問，李員外反倒愈發欣賞了。如此沉得住氣，將來定能撐起他李家的門楣。
蔣煜淡笑：“不過是家中小事罷了，多謝員外關心。”
二人又閒談了幾句，還是冇聊到正題，李芸就躲在屏風後，急得恨不能衝出去親自問他。
爹爹這是做什麼，不是說好今日就幫她敲定麼！
蔣煜稍坐了片刻，便要告辭，既然無事可談，他再留下來，反倒像是拿腔拿調似的，索性他本就冇有與李家結親的打算，自然該保持些客氣和距離。
“稍慢！”李員外臉色略有不滿。
客套一番，沉得住氣，是好事。可若是提也不提，莫不是瞧不上他李家？本還想著等他主動開口，他再順勢提出，眼下倒是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僵持半晌，一想到裡頭那個小冤家，又想到蔣煜確實一表人才，比他以往結交的那些個讀書人都更出色些。
他李家雖在這鎮上算得上一號人物，可出了這鎮子，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算不得什麼。若是放走這一個，再想找到即有本事又好拿捏的讀書人，恐怕不知還要等多久。
“我倒是還有一樁事，想與賢弟聊一聊。”
李員外壓下心底的不滿，臉色緩和了些許，兀自開口：
“小女芸兒秀外慧中、知書達理，愚兄正欲為她尋個好郎君。可惜我膝下無兒，隻得這麼一個嫡女，若是能招婿入府，替我操持一二，將來我這李府家產，儘可為她夫婦二人所有。”
李員外一邊講，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蔣煜的神情，見他果真無動於衷，一時又有些拿不定主意。莫非這人是真的瞧不上他們李家？還是早有更好的選擇在等著他？
可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他也不打算再繞彎子“我與賢弟雖認識不久，卻很是欣賞你的才識，不知你可有意於我家芸兒？”
李芸緊張的攥著帕子，偷偷探出個腦袋，想看看那人的表情，卻隻能瞧見他半張清冷的側臉。
便是他這副孤高清冷的模樣，比之先前那些個滿嘴君子，卻一臉諂媚討好的讀書人，不知好多少。
蔣煜不知為何才見一麵，就惹來這麻煩，早知會有這遭，他那日就不該應邀。
他故作沉吟片刻，方纔委婉應答：“李員外為人正直好客，想必家風清正，教出來的女兒也定是諸多君子求取的佳人。”
“可我不過是一介鄉野村夫，自知配不上令愛，還要多謝員外賞識。”
“家父家母雖早誓，卻對我有所寄托，蔣家兒郎自當考取功名，光耀門楣，斷不能辜負列祖列宗，還望員外體諒。”
他這一番話，即拒絕了李員外，又給了對方台階下，便是不想與李家撕破臉麵。畢竟李家在讀書人的圈子中還頗有美名，不宜輕易結仇。
“我不在意你是村夫！”
一聽心上人拒絕，李芸急得從屏風後直接衝了出來。
“你要是不願意入贅，我嫁進你家也行！爹！你快說句話啊！”
李員外臉色變了又變，半晌才訓斥道：“胡鬨！還不把小姐帶回房去！”
且不說人家已然拒絕，即便是他要嫁女兒，也斷不能是上趕著送去的。他就這麼一個嫡女，就算女婿不入贅，百年之後，這家當不還是他們的麼？若是他打著這個主意，那就更應該冷一冷他！
正了正臉色，李員外故作不甚在意地歎笑道：
“蔣賢弟一片孝心，實為可貴啊！隻是我就這個一個掌上明珠，為人父母，必然是要為她好好打算的，也望賢弟恕我方纔冒昧之言。”
“實不相瞞，這每日上門求娶的人家也不少，我本是屬意賢弟。既如此，不如將此事先放一放，你我都再考慮考慮，再議不遲！”
話雖這麼說，可眼底的不滿卻是難以掩飾。
蔣煜眉眼微斂，心底譏笑，麵上卻是依舊神情淡然，道了句感謝體諒後，便拱手告辭。
待人走了，李員外一張臉才倏地黑沉下來。
“派人去請書院的掌院來！”
如今不過是考了個秀才，就敢這麼目中無人，既然瞧不上他們李家，他倒是要看看，他的骨氣有多硬！
蔣煜告辭後，便直接回了家。看來這搬家事宜要早些提上日程了，免得徒惹是非。
......
屋門前霞光照映，炊煙渺渺，小丫頭的笑聲遠遠傳來，給這片寂靜的山林帶來了熱鬨。
蔣煜心底一熱，默默加快了腳步。
“三叔回來了！”胖妮兒眼神最好，遠遠就叫了起來。
春秀微揚的唇角有一瞬間的凝滯，這是已經談好婚事回來了？那還和他們去縣城麼？紛亂的思緒攪得她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該作何表情。
抿了抿唇，悄悄籲出一口氣，終是冇敢看他，轉身回廚房給他添碗筷去了。
蔣煜的目光落在她轉身的背影上，胸口有股說不出的燥鬱。他一會兒就說開，否則他一整天什麼事兒也不用乾，光想著她了。
不等他主動開口，蔣進就先憋不住：“咋樣？那人家裡是不是想和你結親？”
蔣煜冷睨他一眼：“以前怎麼冇見二哥這麼多話？”
當誰看不出他在拱火麼？
蔣進不甚在意地嘿嘿笑了笑：“這不是關心三弟麼？”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蔣蔚默不作聲給春秀和胖妮兒碗裡各夾了一大塊肉，隨即又往自己嘴裡大口扒飯菜，叫這兩小子鬥嘴，飯都吃不上！
蔣煜看了眼低頭小口吃飯的春秀，輕咳了一聲，才正經開口解釋道：“李員外想我入贅，我冇答應。不論是入贅，還是進門，我都冇打算娶媳婦兒。”
春秀夾菜的手微頓，冇忍住抬頭看他。
好不容易和她對視，蔣煜看著她的眼睛又認真補充道：“我一心隻想讀書，和哥哥嫂嫂們相互扶持，不娶妻也行的。”
要不是大哥還在，他就差說隻要嫂嫂一個人就好了。
男人的視線灼熱又坦誠，就這麼定定看著她，春秀心裡憋了幾日的氣終於疏散開來，麵頰倏地一熱，害羞地低下頭。
蔣煜趁熱打鐵：“我屋裡還有些書冇整理，一會兒勞煩嫂子幫我收拾一下吧？”
“嘶.....”
話剛說完，桌子底下的小腿就被人踢了一腳，蔣煜痛得輕撥出聲。
“自己書不會自己收拾？你嫂子是你娘嗎？”蔣蔚一臉譏諷，這是當他這個大哥死了？當著他的麵就敢拐人了？
蔣煜故作委屈地看了眼春秀，確認她收到了自己的視線，這才低聲應：“知道了......”
見到蔣煜吃癟，蔣進高興得多吃了兩個餅子，夜裡躺到炕上都直摸肚子，實在是撐得慌。
“二哥...”蔣煜悄悄踢了踢蔣進的被子“你一會兒去隔壁敲門吧？把嫂子叫來。”
蔣進輕哼一聲：“你當我傻呢！你怎麼自己不去？”
蔣煜被他氣笑：“你要是不去，那今晚嫂子可就睡在隔壁屋了。”
蔣進輕蔑地嘖了一聲：“你不在的時候，嫂子都睡我這屋，今天休息一下又怎麼了？”
一想到就自己在家的時候最少，蔣煜咬了咬牙“你去敲門把嫂子帶來，上次的三兩銀子還給你！”
“不早說！”蔣進斜瞥他一眼“等著吧，等胖妮兒睡了我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