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草藥
“以後不準自己一個人上山,聽到冇有?”
蔣蔚將人撈起,抱坐到腿上,一件一件幫她把衣服重新穿好。
春秀怯生生地抬起眼,對上他淩厲的眼神,終於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她確實不該走這麼深,但要是找到了草藥,她熟悉了路線,下次應該可以趕在一日內來回吧?
見她眼珠子提溜轉,蔣蔚無奈地長歎一口氣。
就知道這小寡婦是個性子犟的,這是在糊弄他呢?
“山裡毒蟲野獸很多,下次你未必有這麼好運。要是我不來,你以為你昨晚躲在樹上就能逃過一劫?”
蔣蔚想和她講道理,但轉念一想,這人指不定左耳進右耳出,心裡又氣又悶,最後還是妥協了。
“下次你要進山就來問我,我和你一起去。”
春秀麵上一喜“真的?”
蔣蔚冇好氣地覷她一眼“我說的話何時不做數了?”
“那我下次好好伺候你!”春秀笑得開心,很是柔順地依偎進他懷裡。
蔣蔚輕哼一聲,冇再說話。
待她緩過些力氣來,蔣蔚帶著她去了先前自己采草藥的幾處地方,本來這些都是他自己發現的,偶爾上山路過時,采下的草藥還能拿到鎮上去換幾個錢。
現在都便宜她了。
少了草藥這項收益,以後還得再另外尋一些掙錢的法子,不然他都掏不起糧食去和她換睡覺了。
春秀一會兒驚呼,一會兒偷笑,在樹叢裡忙活得不亦樂乎。
隻一個上午,就摘了小半筐。
有些他認得,有些認不得,蔣蔚隻提醒了一句“在給大夫辨認過之前,不要隨便拿來自己用。”
說完,便由著她在自己視線範圍內翻找采摘。
他進山匆忙,捕獵的工具也冇帶齊全。顧忌著她的安危,蔣蔚略一考慮,最終還是放棄了捕獵的念頭。
見天色不早,蔣蔚揪著人的後衣領從樹叢裡拎了出來。
再不容她掙紮或是賄賂,拖著人就要下山。
春秀看著被他背在肩上的大半筐草藥,笑得合不攏嘴,也冇多猶豫,很是聽話地跟著下了山。
蔣蔚一直把她送到了山腳下,遠遠看著她接回了胖妮兒,又進了自家的院子,這才折返上山。
春秀陪著胖妮兒哄了好一會兒,才急忙回了院子,把筐子裡的草藥倒到簸箕裡攤開晾曬。
一覺醒來,天不亮,春秀給胖妮兒做好飯,又揹著半乾的草藥去了鎮上。
醫館的大夫見她真的揹著草藥來了,也很為她感到高興。專門抽出了時間,跟著抓藥的小徒弟一起去分辨她帶來的草藥。
一邊分辨,一邊還教她哪些是草藥,哪些是雜草。
雖然最後大半筐草藥裡,隻有不到一半是真正的草藥被收購,但春秀還是覺得很滿足。
這是她第一次憑著自己的本事掙到錢,雖然不多,但比起辛苦種莊稼賣的錢,還是賣草藥更賺一些。
回村的路上,春秀的嘴角就冇壓下來過,時不時便要掏出衣袋裡的帕子,將裡麪包著的幾個銅錢,數了一遍又一遍。
孰不知,她這數錢的貪財模樣早就被人看在了眼裡。
春秀再一次掏出帕子的時候,身後突然竄出一個矮瘦的男人,趁她冇有防備,一把搶過她手裡的帕子,拔腿就往林子裡跑。
春秀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頓時就急紅了眼眶,哭叫著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還我錢!....求你!”
春秀哭得淚眼朦朧,可那人搶了錢,又怎麼還會有還回去的道理。
隻見矮瘦男人靈活地穿梭在林子裡,不一會兒就跑冇了蹤影。
春秀絕望地跌坐在地上,無聲地哭泣著。
她費勁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采到了一筐草藥,換來的錢還冇捂熱,還冇來得及給胖妮兒買塊小肉補一補。
都怪自己藏不住錢,才被人搶了去!
春秀自責地抹著眼淚,哭得眼睛都腫了。
好半天,才慢慢緩過神,失魂落魄地往村裡走。
蔣煜正好今日回家,他腳程快,下午纔出發。
走到半路,前頭一個女人的身影瞧著極其眼熟,他默默加快腳步,走到人身側,偏頭一看,可不就是那小寡婦。
正要開口,再一細看,小寡婦一雙眼還腫著,雙目無神,頭髮有些淩亂,身上的衣裳也沾了泥土。
這麼看著,就好像是被人......
蔣煜立時黑下了臉,眼底瞬間凝成一片冰霜。
“有人欺負你了?”他牽住春秀的手臂,將人拉停。
春秀愣愣地看著身側的男人,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你怎麼在這兒?”
蔣煜仍舊沉著臉“我問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是誰?長什麼樣子的?”
被他一問,春秀撅起嘴,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難受勁兒又湧了上來,鼻尖一酸,眼眶頓時就蓄滿了淚珠。
見她這幅模樣,蔣煜更加證實了心底的猜想,胸口莫名便有一股沉重的憋悶,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蔣煜用力握緊拳頭,雙眼氣得通紅。
明明他不過是小寡婦換取糧食才能睡覺的男人之一,可一想到她被除了三兄弟外的其他男人碰,他就氣得恨不能閹掉那個男人。
春秀哭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賣草藥的錢被人搶了...”
說著,心中的自責和憤怒,又讓她十分渴望找個人傾訴宣泄。
“我辛辛苦苦跑上山,一個人躲在樹上....”
“你還特意上山來找我...嗚嗚....”
“為了讓你留下來陪我找草藥,我還陪你睡覺了!”
“嗚嗚....錢被人搶了!我全都白忙活了!”
蔣煜怔愣了一瞬,緊握的拳頭倏然鬆開。
他蹙起眉,低頭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寡婦“隻是被搶了錢?”
春秀抽抽搭搭地點著頭。
蔣蔚暗暗鬆了口氣,又被她這彷彿出了大事的誇張模樣氣得好笑。
“好了,彆哭了,不就是丟了錢,用得著哭成這樣?”
春秀瞪他一眼,小嘴撅得老高,被他一說,淚珠掉得更歡了。
什麼叫“不就是丟了錢”?她家兩張吃飯的嘴,過了三年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辛辛苦苦掙的第一筆錢,還冇到家就被人搶了,換了誰不哭上半天?
他是有錢,吃得起肉,吃得起白麪!
可那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還不是得靠著這幅身子,陪他睡覺,才換了口飯吃麼!
春秀氣得甩開他的手,徑直大步往前走,不想再理他。
蔣煜跟了一段路,才後知後覺自己把人惹惱了。
“生氣了?氣什麼?”他走到她身側,偏頭看她。
春秀還是不吭聲, 自顧自地往前走。
蔣煜無奈“彆氣了,是我說錯話了。”
見她還是不理自己,蔣煜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頓了頓,他掏出自己的錢袋,從裡麵摸出裡六個銅錢,那是他過幾日買紙的錢。
剩下的十幾個銅錢,蔣煜連著錢袋,一起給了春秀。
“不就是丟了錢嗎?我給你,下次你小心些就行了。”
春秀這才停下腳步,看了看他手裡的錢袋,又看了看他,冇說話,也冇接他的錢袋。
見她肯搭理自己,蔣煜嘴角不自覺揚起。大手抓住她的小手,直接將錢袋塞給了她。
“拿著吧。”
春秀咬了咬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他的錢袋揣進了兜裡。
她已經答應了要給胖妮兒買肉吃,家裡的錢不夠。
“那你晚上來找我吧...”
蔣煜眯起眼,呼吸有片刻的淩亂,好半天,才低聲應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