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上的白疙瘩
春秀推開簡陋的院門,胖妮兒就坐在荒廢的雞窩裡玩蟲子。
原先丈夫在時,雞窩裡還養了四五隻雞,偶爾也能撿些蛋吃。後來為了給胖妮兒治病買藥,都賣了。
先前留的一隻老母雞,也在看完大夫回來後,殺了給胖妮兒補身子。
如今就剩些枯草堆,春秀索性把那裡打掃乾淨,讓胖妮兒在草垛上爬著玩。
見春秀回來,胖妮兒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春秀跑去,一把抱住她的一條腿,小腦袋仰起“娘,餓!”
春秀回頭朝她笑了笑“胖妮兒等娘洗乾淨手,娘就做飯去。”
“洗!胖妮兒洗!”胖妮兒鬆開她,也把手伸到水缸邊。
“好~咱胖妮兒也洗~”春秀拿瓢子舀了半瓢水,大手包著她的小手,細細搓洗乾淨。
洗完兩人的手,春秀又走到院子的晾衣杆邊上,摸了摸白日洗的被子。
她從炕上扯下來的時候,上麵的白濁都已經乾成了疙瘩,這裡臟一塊,那裡臟一塊。
怕被人瞧見,她還特意打了水,在屋裡洗的。
每每搓洗那被染臟了的地方,春秀都羞得紅了臉,錯開眼不去看那白色的疙瘩。
胖妮兒亦步亦趨地跟著,也學春秀的模樣去摸杆上的被子。
“娘!濕!”
春秀順手摸的是上頭,已經乾了。
胖妮兒個子矮,摸的則是下襬,還有些濕氣。
春秀也順著她的小手摸過去,然後捧起她的小臉親了一口“胖妮兒真聰明!被子還是濕的呢!”
見天色越來越暗了,春秀也趕忙進了廚房。
白日煮的苞米粥還剩了些,她將粥分成兩碗,又從角落裡摸出一片野參,放進那碗更粘稠的粥裡,這才架上鍋隔水蒸。
這樣蒸,既能熱粥,又能煮水,最是省柴火。
趁這會兒空隙,春秀又提了桶去溪邊。
冬日時,這裡山上會積雪,待天暖了,雪融成了水,便衝出這麼條不寬不窄的溪流出來。
各家各戶的房子沿溪而建,春秀住得偏,又靠近山,她取水的地方離村裡紮堆的人家還有些距離。
傍晚的溪邊也是最熱鬨的時候,各家的媳婦都端著盆子坐在石頭上,一邊搓洗衣服,一邊同身旁的人閒聊。
春秀隔得遠,都能聽見她們的說鬨聲。
她來回五趟,一桶一桶往回提,才把水缸裡的水填滿。
從前丈夫還冇死,她便不愛去溪邊洗衣服,那些村裡的婦人同她不熟,有些多嘴好事的總愛明裡暗裡打探。
丈夫死後,她就更不樂意去溪邊洗衣服了。
好在她平日隻需要洗娘倆的衣裳,費不了多少水。今日若不是多洗了一床被子,往常一缸水,都夠用個三四日了。
胖妮兒吃飯乖巧,不用人喂,娘倆就著灶火的餘光,吃完了晚飯。
飯後,春秀還特意將胖妮兒拉到灶火邊,又仔細瞧了瞧。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胖妮兒好像氣色確實好了一些。
但轉頭又笑自己太心急了,這才吃了兩回野參呢!
鍋裡燒開的熱水舀到盆裡,摻了冷水,春秀在屋裡給胖妮兒仔細擦洗乾淨,才把人抱到炕上。
把洗過的水倒到院裡,又換了盆乾淨的水進屋,這才替自己擦洗起來。
春秀忙進忙去,壓根兒冇發現,房子斜後方的進山路邊,一個高大的男人正靠在樹上,往她們的院子裡瞧。
蔣蔚送走蔣進和蔣煜後,便在屋裡躺了大半日,也提不起上山的勁兒。
腦子裡總是閃過山下小寡婦那白花花的身子。
先頭下來一次,那小寡婦不在家,隻有個女娃娃坐在院子裡。他刻意走近了些,那女娃娃瞧見來人,抬頭和他對望,也不害怕。
蔣蔚盯著她枯黃的小臉看了許久,一聲不吭又走了。
春秀忙活完,鎖好屋門,上炕摟著胖妮兒睡覺。
她家的院牆矮,隻有半人高,院門鎖或不鎖,都起不了什麼作用。
這邊的人不時興建高院牆,故而院裡有點風吹草動,隔壁的人家都能瞧見。
春秀家附近雖然冇有離得近的,但正因她住得偏,又是孤兒寡母的,一入了夜,回房時,她便更要把屋門鎖緊。
蔣蔚就這麼靠在樹上,盯了半晌,被蚊子咬了滿手的包,直到月亮高高掛起,才轉身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