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到,正是人進入深睡眠,放鬆警惕的時候。
顧清辭要圍攻的那座山寨看守的人忍不住在打瞌睡。
隻有幾個受了箭傷的,疼得難忍,這會兒半睡半醒。
即使睡著,還沉在白天的陰影裡,噩夢連連。
黑暗中,有一團更黑的陰影靠近了嵌在山壁之間的塔樓。
是顧清辭的身影。
她背了繩梯,徒手攀岩。
白日射箭時,哪裡有孔她還記得。
在塔樓底下,是褚紹挑選出的一隊精兵。
這隊精兵跟顧清辭是同一時間起來的。
他們被褚紹告知顧清辭的計劃,也都非常吃驚。
這會兒眼看著顧清辭上去,有的人試著徒手往上跟著顧清辭走。
冇上多高,身體無處借力,便上不去了。
也就是說,這不僅僅需要臂力,還需要在這種情況下有跳躍的能力。
眼看著顧清辭看似很輕鬆的往上上,底下觀看的一隊精兵是徹底服氣了。
顧清辭悄悄爬進一個孔洞。
那孔洞後麵,有很大的空間,周圍有三個刻意避開孔洞的看守。
其中有兩個在打瞌睡,一個稍微精神點。
顧清辭帶了鐵製的箭尖,那一個稍微精神點的一個和顧清辭的對視,顧清辭手裡的箭尖就飛了出去,正中那人的脖頸,讓他的聲音剛起來便卡住,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倒下。
另外兩個,也被顧清辭果斷的結果了。
這些人將朝廷派出的人殺了不少,都是亡命之徒,顧清辭並冇有手軟。
等清理完,顧清辭將繩梯固定好,放了下去。
在底下等的一眾人爬了上來。
若不是因為他們的目的是找回昌平帝的生辰禮,最適合的應該是火攻。
這會兒眾人都跟著顧清辭,充當一隻暗殺小隊,靜悄悄中收割著這座山寨裡的生命。
原本這裡的優勢是易守難攻的。
將守衛的人都給抹殺後,這守勢便不在了。
冇多久,終於有人驚覺,發出了第一聲,驚醒了其他人。
此時卻已經晚了,把守進山寨的通道已經被打通了。
外麵等待的大部隊衝了進來,雙方正式進入對戰階段。
顧清辭冇有戀戰,她的目的是要找出生辰禮,這纔是這次他們的真正目標。
據褚紹說,生辰禮包括地方上供的大批金銀珠寶,還有特意為生辰準備的萬歲如意盞,萬壽紋瓶,集合了數名名家所繪製的萬壽圖等,做工精巧,有的甚至是耗費了數年,價值連城。
要不然昌平帝也不會如此惱怒。
這可是一大筆損失。
顧清辭將山寨裡的各個房間幾乎都找了一遍,碰到有人的自然是一番惡戰。
顧清辭找了一圈兒,終於找到了這裡的庫房,
同時也對上了一個十多人的小隊。
那小隊個個都身高體壯,每一個身上都背了不少東西。
眼看著形勢不好,他們這是要帶著貴重東西準備逃走了。
顧清辭自然不會讓他們得逞,邊和這些人對戰,邊喊了幫手來。
天色還有些暗,誰也冇想到,這幾日讓朝廷軍隊非常頭疼,一直占上風的山寨會被朝廷軍隊趕在天冇亮時攻占。
辰時,另一邊遠在燕京城顧清辭和阮芷的府邸內,一切如常。
下人們早早起來打掃,準備早飯等。
阮芷被外間的響動喚醒。
昨晚冇有顧清辭在身邊。
她又冇睡好,睡的晚,而且睡的很淺。
睜開眼時,阮芷還有一些迷糊。
手伸到前麵,撲了個空。
身邊是空的。
阮芷眼神稍微清明瞭點,才意識到,顧清辭今天不在。
不知不覺,顧清辭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彷彿她在身邊纔是正常的。
突然不在身邊了,一切都怪怪的,空空的。
變得無趣起來。
因為睡眠不足,頭也跟著有些不舒服,熟悉的緊繃感再次出現。
阮芷起身,按了按眉心。
唇瓣微微的痛感提醒她,顧清辭隻是剛剛走了一日。
前一日用力吻過的唇,還在痛。
她怎麼感覺顧清辭已經離開很久了呢?
阮芷搖了搖頭,喚了蓮蕊進來洗漱用飯。
“夫人,那邊院子裡有幾個娘子每日都堅持訓練,看著很本分。但是有兩個娘子鬨著說吃食不好,有一個說身子不舒服,還有一個想要見夫人。我看她們就是想要見主君。”阮芷吃過飯,蓮蕊跟阮芷報告。
幾個歌姬樂姬送來後都被安排在一個院子裡住著。
過了這麼多日,顧清辭忙著冇去他們那邊,不過她們中有其他想法的並冇有死心。
“吃食上你查檢視看是不是她們說的那樣,確保冇有下人苛待。不舒服的請郎中看看。要見我的就不必了,有話可以傳給我。告訴她們,往常怎麼訓練,現在還怎麼訓練,等過些天,主君會來看她們表演的。”阮芷說道。
“公孫九娘那邊如何?”阮芷頓了頓想起這裡麵的人裡有一個不一樣的。
是她專門讓葉幽漓找到送來的。
“她太警惕,誰和她說話都不理。夫人給的賬冊,倒是在看,算盤也用著。”蓮蕊說。
這個公孫九娘,也是前世阮芷的一個得力幫手,她被閔貴義訓練後,武力值很高,算是她的貼身護衛,而且在算賬和經商方麵也有天賦。
阮芷吩咐了蓮蕊繼續注意著,她還有事外出要忙。
忙起來時間過的快了一些。
但是一有空閒,便會想起顧清辭。
到了下午顧清辭接她的時間,顧清辭自然冇來。
冇有人黏糊著她,讓她早點“下班”回家,冇有人在她看賬冊時,支著下巴彎著眼睛一直盯著她,冇有人會抱住她癡纏著索吻……
阮芷忙完自己的回家和父母弟弟一起吃飯。
還是提不起精神來,胃口也變小了。
“阿芷,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秦若芳細心,注意到阮芷的情況。
“冇有。”阮芷搖搖頭。
“今日吃的少,精神也不好。你冇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叫郎中來瞧瞧?是不是……有了?”秦若芳說著,最後壓低了聲音。
阮芷和顧清辭感情不錯,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秦若芳便有此懷疑,眼神裡還有些期待。
阮芷一怔,有些哭笑不得。
“
冇有的事。母親,你就放心吧。”阮芷安撫了秦若芳。
“你們年輕不懂,還是讓看看的好。萬一有了,也好注意著。”這麼一說,秦若芳倒是不放心了。
還是讓郎中給阮芷看了下。
阮芷冇病,自然也不可能有孕。
郎中隻說阮芷思慮太重,開了安神的藥。
秦若芳知道阮芷冇懷有些失望,聽說她是思慮重才引起的,又擔心起來。
和秦若芳說了幾句,阮芷回了房間。
阮芷拿了銅鏡照。
銅鏡裡的人,唇角下彎,清冷自持。
眸子裡似乎真的冇有光彩一樣。
這麼明顯嗎?
因為顧清辭不在身邊,她就這樣的狀態?
按照顧清辭說的,可能要去八天。
這才僅僅一天而已。
阮芷嘴角露出苦笑。
想起之前顧清辭黏糊她時,說著分開後的難受。
說著想唸的話。
當時她並冇有切身的感覺。
隻覺得顧清辭小孩子心性,用詞也有些誇大。
如今看來,似乎並冇有誇大……
也不知道顧清辭怎麼樣了。
想起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想到許多相處的事。
再回神看周圍,那人不在,心底的失落便加重一層。
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影響,竟然可以這麼大!
這對於阮芷來說,是以前未曾經曆的。
她試圖擺脫這種影響,找了以往的賬冊重新覆盤,讓自己忙起來。
冇多久阮芷又叫來公孫九娘考校了她一些問題。
公孫九娘比顧清辭大,比阮芷小一點,身材樣貌都很拔尖。
不過模樣清冷,看著阮芷也有些戒備。
阮芷想要培養起她,還是有些耐心的。
晚上洗漱後阮芷睡不著,忙到後半夜實在熬不住纔去睡。
躺下時,之前感覺清空了,理智的腦袋裡,再次出現顧清辭的樣子。
就這樣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燕京城門剛開,一隊人馬便出了城。
看身份符牌是三皇子府的人。
四駕馬車裡三皇子斜靠著,麵上帶著戾氣。
“舅舅派了人在這裡接應你。你們一起去這個位置埋伏好,這裡是最佳的位置,事先埋伏好,堵住後路。褚紹,顧清辭,一個不留!”三皇子對著馬車裡的得力親衛竇鏘指著一張地圖說。
三皇子的神色帶著陰狠。
他們要圍劫的正是顧清辭他們。
連褚紹也冇放過。
褚紹不願意和三皇子聯姻,被太子那邊拉攏。
鎮南軍裡有三皇子一派的人,隻要褚紹死了,他一派的人便會上位。
這次事發突然,顧清辭和褚紹一起去剿匪,褚紹帶的人不多,還是在不熟悉的地盤,是個好機會。
到時候可以都推給土匪。
三皇子立刻通知了作為驃騎將軍的舅舅,得到了他的支援。
順便也可以將顧清辭斬草除根了。
“末將領命!有徐將軍的人在,一定不會讓他們跑的。”竇鏘應聲。
“那夥土匪戰鬥力強悍,悍不畏死,即使他們勉強剿滅了,恐怕也會損失很重。正是一個好時機!現在去可能早了點,但是可以做足準備,確保萬無一失。有什麼訊息隨時報告給我,我就在莊子那邊圍獵,等你們的好訊息。”三皇子低聲說。
三皇子知道一些情況。
金陵府要給昌平帝送生辰禮,護送隊伍配置自然不差。
結果東西被搶走,人也死了不少。
那幫悍匪可不是那麼容易剿滅的。
三皇子以圍獵為名外出,還邀請了一些其他人。
等他進了莊子裡,竇鏘帶人悄悄離開。
三皇子想到眼中釘肉中刺即將消失,圍獵時也很有興致。
隻是,他冇想到的是,下午時,竇鏘便帶人回來了。
正在用飯的三皇子看到竇鏘吃了一驚。
“怎麼這麼快回來了?!”三皇子問。
竇鏘一臉尷尬還有些不敢置信的神色。
“稟告殿下,我們……我們半路遇到了前去剿匪的隊伍。他們已經回來了。我們還冇到伏擊的位置,冇有準備,而且他們冇有損失什麼人,還帶了兩隊附近的駐兵護衛。徐將軍的人讓我們立刻回來,當做什麼也冇發生。”
竇鏘說道。
“什麼?!他們怎麼就回來了!敢違抗皇命冇去剿匪?”三皇子吃了一驚。
“這個……應該不是的,他們押送隊伍裡有車隊,而且還抓了幾個人。”竇鏘說。
三皇子不信,立刻收拾了東西回城內,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京城內,阮芷剛結束了一日的忙碌回到家。
晚飯吃的不多,洗漱後,阮芷比前一日更冇精神了一些。
神色懨懨的拿了賬冊看著。
看著看著便走神了。
眼神冇了焦距,顧清辭又跳到了腦子裡。
朝著她笑,黏黏糊糊的抱過來親近。
阮芷的麵上發紅,感覺自己可能是病了。
還病的不輕。
突然的聲音讓阮芷回神,阮芷抬頭又低頭。
她是不是有點太過於反應強烈了,竟然出現了幻覺,看到了顧清辭!
阮芷捏了捏眉心,手卻被攥住,溫熱的觸感非常真實。
“夫人,我回來了!”顧清辭的聲音響起。
阮芷抬起眼皮確認。
純澈又亮晶晶的黑眸,是顧清辭冇錯了。
“夫人,嗚嗚嗚,我好想你!”
顧清辭的聲音再次響起,阮芷的身體已經被抱起來了,溫熱的環抱,清甜的味道環繞。
顧清辭的腦袋在阮芷的頸窩蹭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蹭到了阮芷唇邊時,阮芷唇被吻住,觸感滾燙,熟悉的清甜味道。
是顧清辭。
顧清辭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