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事
聖人此言一出, 當下?就有禦史出來諫言,“還望聖人三思,安王過於年?輕, 恐難擔此重任。”
安王本人甚至還冇有反應過來, 禦史就已經列出了數條他本人不?適合執掌宗人府的原因?。
一者太過年?輕,雖是親王但素無人望。二者無有才學, 恐難以處理宗人府事務。禦史隻?差冇有明著說?安王是個?繡花枕頭, 腹內草莽的草包。
就連安王自己反應過來後也連忙推拒,用的還是禦史那一套說?辭。
白?閣老和白?尚書此時?都閉了嘴, 他們若在這時?候反對安王,隻?怕亦安在王府不?好?過。可要支援安王?隻?怕這滿朝文武, 都要視他們父子為禍國奸臣了。是以二人唯有沉默以對,連亦安兄長白?尚仁都隻?當自己是木頭樁子。
聖人不?疾不?徐道,“年?輕才需曆練, 況安王有王妃襄助,若有不?懂之處, 自然可以向王妃討教, 此事不?必再議,朕意已決。且安王爵位乃太·祖欽定永世不?降,安王如不?有一差事, 則有辜負先祖之意。”禦史險些冇繃住,如今這位安王說?是最初那一位安王的後人,但這血緣也著實稀薄了。
隻?不?過聖人已經作出決定, 便不?是群臣可以左右的。
安王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把宗人府這樣的肥差接到懷裡。
可無論是群臣還是勳貴, 都知?道隻?怕這背後主事的,還得是安王妃白?氏。
當下?就有人看白?閣老、白?尚書和令國公眼神?兒不?對。
前者是安王妃父祖, 後者和白?家又是姻親。若真讓安王妃執掌宗人府,旁的不?說?,令國公府的日子就更加好?過了。
群臣不?好?硬頂聖人,這到底不?是事關國本的大事。
不?過禦史們可冇有放過白?閣老,剛一散朝,白?閣老就被人堵在了大殿之外。
為首的一位年?輕禦史,看著隻?有三十來歲模樣,對白?閣老直接道,“聖人治國,白?氏享國?”隻?這一句,便是誅心之言。
一旁的令國公連忙上前嗬斥,“放肆,天?下?乃聖人之天?下?,豈容爾等小臣揣測?”這時?候要是讓白?閣老孤立無援,那兩?家的姻親關係可就要出現裂痕了。
至於安王?聖人把他留下?敘話了。不?然說?不?準禦史要堵的人裡,還得有安王一個?席位。
敢來堵人的禦史,多半都是不?畏強權,或者說?能和重臣們掰掰口舌的。
當下?便有禦史譏道,“安王妃掌管宗人府,令國公隻?管安坐家中,子孫無憂矣。”禦史說?這話的原因?在於,宗人府手裡是有好?些專門給宗室勳戚的清貴閒職的。以前這些被宗人府的官員掌握,想要給自家子孫謀一個?差不?離的職位,至少要幾千兩?銀子去打?點。
而現在安王管著宗人府,這後門還不?可著勁兒給姻親開?
令國公壓根兒不?接這個?話,隻?是淡淡道,“凡事自有聖人做主,我等臣子,隻?有遵命行事。”
偏生令國公這樣的態度把禦史氣?得不?輕,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看起來像是要圍毆令國公。
令國公長子,臨清公主的駙馬連忙護到父親身前,和禦史對峙起來。
眼看著就要在金殿之上演一出全武行,這時?候太子趕到,立刻嗬斥道,“都做什?麼?還不?散開?!”聖人教太子監國,若是第一天?就出了臣子互毆的事,聖人不?消說?,太子的臉麵?也掛不?住,豈不?應了景王的話?
太子出來解圍,禦史們不?好?再圍著白?閣老,隻?好?讓出一條路來。
白?閣老對太子行完禮,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背影看起來頗為落寞。
太子還處在被父皇信任的第一階段,一心想著維持好?朝堂的秩序,又對禦史們說?了一番話,這才離去。
眾臣散去,隻?是不?知?後麵?又會發生什?麼事情。
聖人留安王在太極宮說?了半個?多時?辰的話,大意還是勉勵他擔起宗人府的差事,若有不?懂的,去問王妃就是。王妃做過禦前女?官,有處理此類事的能力。
聖人把話說?到這份兒上,安王也隻?能答應下?來。再拒絕,便是不?識好?歹了。
安王還冇回府,訊息就傳到了亦安耳朵裡。
亦安今兒在臨清公主的彆苑,陪公主和舞陽長公主抹葉子牌,還有榮康郡主作陪。
長公主身邊的女?史來傳話,說?聖人教安王掌了宗人府。
舞陽長公主當即對亦安笑道,“往後我等,俱無憂矣。”長公主的兒子已經有了差事,不?過誰會嫌自家助力多呢?況且長公主思量著,聖人隻?怕是有讓安王長久掌管宗人府的意思,就像端王、定王那樣。
這樣一來,舞陽長公主想的便更多了。眼下聖人還在,那自然是恩寵無限。等到日後,自己的孫子那一輩兒,隻?怕要仰仗亦安這樣的老交情扶持了。
原本舞陽長公主是想把兒孫托付給臨清公主,畢竟是聖人親女?,有這份臉麵?。眼下?安王再掌著宗人府,一應事務,不?還是要聽安王妃的?長公主今兒本就手氣?好?,聽了這話喜不?勝收,又輪到她摸牌,牌麵?一露,長公主立時笑道。
“絕張!”把牌一扔,長公主又對亦安道,“隻怕朝臣中有一二反對之音,切不?可因?此教安王推拒,若是惹聖人不?樂,則更不?劃算。”不?得不?說?,舞陽長公主對聖人還是比較瞭解的。知?道皇兄這樣做,必有他的道理。若是這時候不?知?情識趣,隻?怕日後更難得到重用。
亦安聞言隻?能勉強一笑,她都能想到朝上會為這個?吵成什?麼模樣。
出了這樁事,葉子牌自然是抹不成了。向兩位公主和榮康郡主告辭後,亦安立刻回了王府。
又過了兩?刻鐘,安王的馬車纔到府門外。
亦安於王府門前親迎,快步走上前去。
“王爺……”看著安王的神?色還好?,亦安度著安王並未在朝上受什?麼刁難。或者說?,是聖人把這些替安王擋了下?來。
安王握住亦安的手,神?色明顯還有些愣怔,緩了一會兒才道,“陛下?讓我執掌宗人府,可我……”剩下?的話安王不?說?,亦安也明白?。因?為安王真的冇有學過這些,便是王府內事,都是亦安做主的。
“聖人還說?,若我有不?懂的,隻?管問王妃就是。”安王說?這話時?,神?色十分真誠,並無不?滿之意。
亦安暗自鬆了口氣?,若為這個?影響她與安王之間的情分,則是亦安所不?願見到的。幸好?安王並冇有因?此心生嫌隙,或者真的以為自己一個?人就能打?理好?宗人府。宗人府那些官員不?敢明著給安王使絆子,但總會搞出些不?一樣的名堂來。
亦安挽住安王手臂,兩?人向王府內走去。
“既聖人有此意,那王爺若遇到為難的事,自由我決之,王爺以為如何?”安王百分百會被宗人府的官員敷衍。以往宗人府直接聽命於聖人,眼下?換了個?看起來就好?拿捏的主兒,可不?就得試試安王的底?
第二天?亦安就和安王入宮謝恩,正式從聖人手中接過宗人府的差事。
年?關將近,給宗室勳戚的年?節賞賜和祿米尚未發放。聖人這時?候把宗人府交給安王,明顯是藉著這個?讓亦安站穩腳跟。亦或者是借這個?看看亦安的能力,如果亦安真能處理好?宗人府事務,那聖人之後的安排就會輕便許多。
從太極宮出來,亦安和安王直接去了宗人府大堂。
在去之前亦安猛然想起,在宗人府供職的官員之中,好?像並無宗室……
本朝之前,宗人府最高主官為宗令,由在宗室中德高望重者擔之。而聖人在將宗人府收管之後,並不?置宗人,以及左右宗正,而是以府丞代行宗令一職。
也就是說?,安王這個?目前的宗人府最高主官,其實是宗人?*? 府裡唯一一個?宗室……
不?過這與亦安的計劃並無掛礙,她已經想好?瞭如何去做。若宗人府的官員識相些,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是不?識相,亦安也自有辦法對付。
握著手中禦劍,這就是亦安的底氣?所在。
及至宗人府大堂之外,韋女?史扶著亦安走下?馬車,宗人府一眾官員早就在此等候。
見亦安與安王到來,張府丞帶著一眾屬官急忙拜見,“下?官張致遠攜宗人府一眾官員,拜見王爺、王妃。”焦清已經提前來敲打?過張致遠,至少明麵?兒上,張致遠是不?敢有什?麼小動作的。
又不?是活膩歪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和新主官作對。
亦安與安王微微頷首示意,隨後進到大堂,兩?人分左右坐下?。
亦安對張府丞道,“本位與王爺奉聖人命管理宗人府,還請張府丞將宗人府官員名冊送來,本位與王爺看過後,自然有話吩咐。”全程安王冇說?一句話,隻?是在亦安說?完後頷首附和,顯得頗為高深莫測。
張府丞不?知?底細,還以為安王是深藏不?漏,連忙道,“名冊俱已準備妥當,還請王爺與王妃過目。”便是要使絆子,也不?在這上麵?。
看過名冊後,亦安將其交給安王,自己又對張府丞道,“眼下?年?關將近,給宗室和勳戚的年?賞置辦得如何?先把這一份名錄送來,另宗人府賬麵?上餘銀尚有多少?可夠今年?的開支?”亦安問這個?不?是冇有緣由的,隻?看張府丞怎麼回話就是。
一見王妃問的是這個?,張府丞心裡咯噔一下?,卻還是按照原先所計答道,“回王妃,年?賞、祿米俱已辦妥待發,名錄稍時?便呈王爺、王妃禦覽。隻?是下?官依稀記得,賬麵?上的銀子結餘已經不?多……”
還不?等張府丞說?完,亦安便微微笑道,“張府丞是崇元四十二年?十月到職的對吧?”張府丞不?知?王妃突然問這個?作甚,卻還是答道,“下?官確是十月到職。”
隨後亦安便笑道,“本位任禦前女?官時?,也曾替聖人覈對過宗人府賬目,崇元四十二年?八月,宗人府尚有淨銀四十二萬七千四百三十餘兩?,怎麼不?到兩?年?光景,府丞便說?賬目結餘已然不?多?”亦安說?的淨銀是除開當年?給宗室發放的祿米和例銀,並不?牽扯其餘支出。
一聽這話,張府丞麵?上冷汗頓時?就下?來了。他是崇元四十二年?十月到職,自然不?知?曉王妃在當年?八月已經覈算過賬目。尤其這一位還是禦前女?官,更是個?懂行的。
心思電轉間,張府丞就做出了決定。
隻?見張府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亦安麵?上神?色未變,倒把安王唬了一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接到亦安眼神?示意後,安王又緩緩坐了下?去,拿起那本名冊又細細地看了起來。
“府丞這是何意?”亦安故作不?知?。
“回稟王妃,下?官一時?糊塗,並未細究過賬目餘銀,想來與年?前必是相差不?多。待下?官細細覈算之後,再向王妃稟告。”張府丞之所以滑跪得這樣快,還是因?為他看見亦安是個?真正懂行的,不?好?糊弄。
若是那種糊塗性子,被張府丞的話一頓忽悠,這樣的主官是最好?侍奉的。似張府丞這樣,自然不?願意頭頂有一個?精明強乾的主子。宗人府基本是養老衙門,自然不?願意多生事端。
然而亦安明顯不?好?糊弄,左右權衡之下?,張府丞還是決定身段先軟一下?,彆到最後把自己牙給磕冇了。
亦安聽了這話,站起身來,親自把張府丞扶起來,又笑道,“年?關將近,諸事繁忙,府丞一時?疏忽也是有的……”既然府丞是個?知?情識趣的,亦安也不?會過度逼迫。
張府丞聽了這話,麵?上神?色一緩,知?道這關暫時?過去了。
不?過亦安轉而又道,“然而宗人府是為聖人做事,合該警醒些纔是,還望諸位能恪儘職守,不?負天?恩。”這話是對所有宗人府官員說?的。
張府丞麵?上神?色一肅,帶著宗人府官員齊齊跪倒,山呼萬歲。因?為亦安此時?將聖人禦劍捧起,麵?色莊嚴。
將聖人禦劍供到正堂,亦安開始當堂理事。
張府丞在旁看得心驚,明明王妃隻?是看過一遍名錄,卻可以把所有宗人府在冊官員一一對應,分派事務時?,也很有條理。一點兒不?像是安享尊榮的王妃娘娘,反而比安王更像王爺。
這話張府丞也隻?敢在心裡嘀咕,是萬萬不?敢在王妃麵?前說?的。
亦安如此純熟的原因?在於,她在禦前時?,就曾替聖人處理過宗人府事務,所以信手拈來。
待將事務分派完後,亦安又對張府丞道,“還有一宗事,要告知?府丞。”
張府丞斂了心神?,恭敬道,“下?官謹領王妃教誨。”
亦安微微一笑,“談不?上教誨,隻?是給府丞提個?醒,以往的事如何辦的,本位一概不?究。隻?是自今日起,凡事都要依著朝廷的規矩來,不?能有半分疏漏。若各處有何錯漏,儘早報上來,本位會設法周全,不?問罪責。若隱瞞不?報,日後被本位查出來,一律從重治罪。”亦安這是把醜話說?在前麵?。可也明說?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隻?要現在說?出來,還有補救的機會。若是瞞著不?說?,後麵?被翻出來,可是要加倍處罰的。
方纔張府丞已經被亦安震懾過一回,眼下?便有些猶豫不?決。他怕這是王妃故意為之,等他們說?出來後好?一網打?儘。
不?過張府丞也有底氣?,因?宗人府是直接聽命於聖人的。便是有疏漏,也十分有限,並冇有什?麼要命的大毛病。
在權衡之後,張府丞還是決定做個?明白?人。
聖人禦劍還在堂上供著呢,隻?是看一眼,後脖頸就冒涼氣?……
張府丞小心回道,“確有些陳年?積弊,不?過都不?是很要緊的事……”
亦安聞言便道,“比如少發了例銀?祿米的成色過差,還是拖欠數月才發下?去?”這些都是宗人府存在的老毛病。亦安那時?不?過是禦前女?官,管不?到宗人府頭上。
然而眼下?,聽了王妃的話,張府丞險些想再次跪下?去。真是邪了門了,他昨天?纔打?聽過,安王妃出身高門,怎麼會知?道這些事?難道王妃也被剋扣過月例銀子?白?家那樣的門戶,又是陸太傅的女?兒做當家主母,實在是不?應該啊!
“王妃明鑒!我等斷不?敢如此怠慢!”這話說?了等於冇說?。似舞陽長公主這等高位宗室,宗人府自然不?敢怠慢。不?然,舞陽長公主心情好?了還會寫個?奏疏遞到宗人府,再由宗人府轉呈聖人。長公主不?高興了,直接進宮去見聖人,難道還有人能攔著長公主不?成?
亦安對這些心知?肚明,便安撫道,“本意不?是為責怪府丞,隻?照朝廷的條例辦事,便不?會有什?麼錯處。”
安王在一旁看著亦安理事,眼神?都落在亦安身上,滿眼都是笑意。
此後一連幾日,亦安和安王都會一同在宗人府正堂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