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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亦安與安王一身常服相比, 老太太和陸氏等人就穿戴得?格外正式,俱是誥命禮服。
老太太這般年紀,頭上首飾依舊不見少。
陸氏望見亦安和安王是相攜著走進來的, 心下便莫名一鬆。又見安王一直望著亦安笑, 陸氏更?是放心。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不是嗎?
今兒白家人到得?格外齊全, 就連已經出嫁的亦真等人, 也?都回來了。
明麵上是為亦安回門?,實則還有一層關係, 到底是宗室女眷,與旁人更?有所不同。
亦真是藉著亦安回門?, 她自家也?想回來看看。便和周璋提了一提,夫妻二人一同回來的。
亦嬋則是彭氏去信,讓她回來時也?把?女婿捎上。雖說是隔房的姊妹, 但?都是一個姓出來的姑娘。讓顧銘琅回來,也?有招待安王這位連襟的用意?在。
和彭氏一樣想法的還有魏宜人。眼下魏莫鈐在尚寶司任職, 有些問題還是要請教?白成理?這位“老前輩”的。再搭上安王妃這一層關係, 就更?不能撒開手,因?此魏懷成和亦婉也?是一道來的。
不過?魏宜人叮囑兒子?儘量結交安王,而彭氏則冇?有這樣對女婿說。隻是若亦嬋回來, 而隻留顧銘琅一人在家,到底有些不好。
出了尚信姨娘那事之後,彭氏便很有些疑神疑鬼。往日在家時, 也?絕不讓丈夫獨處。她自家這樣,更?不會讓女兒重蹈覆轍。藉著安王的由頭, 乾脆把?女婿也?叫到家裡來。
而亦寧則是一個人回來的,令國公是勳貴, 向來隻在聖人麵前任事。如今東宮既定,正是向聖人表忠心的時候。又因?為亦寧和亦安的關係,所以隻她一人回來,也?足以表明令國公府對安王妃的重視。
旁的人或許有通過?亦安結交安王的心思,但?亦寧不會,令國公府也?不需要安王添磚加瓦。不如這樣說,和彆的宗室親王走得?太近,是會招忌諱的。隻當尋常親戚走禮便可,至於旁的?還是要慎重些纔是。
白家眾人將亦安與安王迎進府內,在明德堂說話。
白閣老在書房接待安王,白成文、白成理?兄弟,和白家的幾?個孫女婿作陪。亦安則在老夫人身邊,又有陸氏、彭氏,還有亦安的姊妹們作陪。還有一人,白家姑母今日也?回來了。
以前亦真、亦寧回門?,白姑母都是回來的,亦安回門?自然也?不例外。
亦安雖然打?扮得?簡單,但?卻是用了心的。
在說話時,陸氏便瞧亦安頭上那枚束髮的簪子?格外眼熟。
亦安轉過?頭和姊妹們說話,正好露出簪子?背麵的幾?個字來。
陸氏目力尚佳,便看到髮髻外露出的高山流水四字。
恍然間,陸氏回想起來,這枚簪子?還是昔年,自己給亦安的呢。
高山流水自依然……
陸氏望著亦安麵上恬淡的笑顏,也?不知道安姐兒現在,算不算是依然呢?
說起這根簪子?,還是亦安晨起梳妝時,安王親自為亦安戴上的。不過?閨房中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一旁的彭氏和陸氏說話,久久不見大嫂回答,便側目望去,又說了一遍,陸氏這纔回神,笑著應是。
亦安帶給眾人的禮物,老太太是一柄金鑲玉如意?,陸氏和彭氏以及大嫂張氏,各是一套紅寶石頭麵,底下姊妹們也?是各有不同。祖父等人則是安王相送,這很符合禮製。
因?尚德將要成婚,亦謹、亦順又要出門?子?,亦安各送了一對上好的羊脂玉佩,以祝百年修好。
彭氏麵上的笑意?就冇?下去過?,親王妃相贈,這樣的體麵,便是親家太太那邊的臉麵,也?顧到了。玉佩是一對,必然不會是尚德一個人戴,肯定要給兒媳婦也?送去。到時候也?讓親家太太曉得?,親王妃也?是看重自家的。
說起這個,彭氏比任何人都清楚,姚京兆肯和自家結親,看得?還是公公白閣老,以及亦安這位安王妃。要麼說人家是京兆呢,彭氏對此並無不適。說到底,姚家已經是很不錯的門?第了。再往上,也?就隻有六部尚書可以比擬了。
說得?半會子?話,便到了用早飯的時候。
花廳裡擺開幾?桌來,男女分開坐下。
不獨姑娘們,便是兩方的姨娘,也?有一桌。
這為的是什麼,已經很明顯了。
吳姨孃的氣色近來一直很好,看著亦安在老太太和太太身邊這樣有體麵。便是折了吳姨孃的壽數,想來她也?是甘願的。
不過?亦安並不需要生母發這樣的願,她過?得?好與不好,從?來不與這些相乾。
吃完早飯,亦安又在明德堂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
“等到王府理?出來,還要請各位姊妹過?府,再聚一聚。”這話也?隻有亦安才能說。便是姊妹裡過?得?最自在的亦真,也?不見得?有這樣的餘裕。
亦安想的是姊妹們日後相見更?少,眼下能多見幾?次,自然是好的。
“那敢情好,你?們姊妹間,也?很該聚聚纔是。”搭話的人卻是顧老夫人。老太太說著,還望了三兒媳彭氏一眼。
老太太又何嘗不明白,王妃這樣,既圓了她們姐妹之間的情分。也間接彌合了亦謹、亦柔和家裡,主要是和彭氏的關係。
至於尚信,男孩兒還有科舉這條出路。再者,便是尚信真有能耐,那也?是二十年之後的事了。至於眼下,且還看不出苗頭呢。
老太太為彭氏操碎了心,偏那一位還不知道。
又說了會子?話,陸氏藉口讓亦安回自己住過?的院子?看一看,又對薔薇使了個眼色。薔薇會意?,便退了出去。
等亦安回到碧雲館,便發現生母也?在那裡。
方纔散席,幾?位姨娘便各自回各自的院子?去了。江姨娘知道亦順得?了一麵鏤空雕花,背麵鑲嵌了數十顆寶石的寶鏡,走路都是帶風的。席上更?是不住地奉承吳姨娘,好似她纔是這家裡的當家主母一樣。
對於嫡母的體貼,亦安心領神會。
和生母吳姨娘在內室裡說了會子?話,外麵守著的綠瀾便來報。
“王爺那邊已然準備妥當,問王妃是否現在回府?”雖然今日是回門?,但?亦安不可能一整日都待在這裡。自此之後,王府便成了亦安的家。
況且府中諸事,亦安尚未完全料理?。
“是我耽誤了……”吳姨娘眼中有水光閃動,聽到綠瀾來請,連忙起身。
亦安握住吳姨孃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又囑咐翠柏好生照顧姨娘,這才起身離去。翠柏不住聲地應道。姨娘性子?好極,照管院子?並不費勁。
陸氏見亦安模樣,便知自己冇?什麼好囑咐她的了。
亦安與安王坐上回府的馬車,徑直回府去了。
回到王府,亦安也?冇?歇著,讓韋女史將府中諸人叫到正堂,自己一一見過?。
凡是管事的媳婦、婆子?,亦安都打?過?照麵。
而後亦安又讓雲長史派人去安王府,告知蘇長史。她明日過?府,安置那些被安王擄來的女子?。
這是亦安交給雲長史的第一樁差事,不大,但?雲長史顯然很是上心。
在此之前亦安已經看過?安王府的賬冊,心中已然有數。至於如何安置那些女子?,亦有計較。
王府在亦安的打?理?之下,一切顯得?井井有條,和之前顯得?格外不同。府裡人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再不複之前的散漫。
次日,用過?早膳後,亦安便動身前往安王府。在聖人壽典之前,亦安都是比較自由的。
而安王則留在府中,對於亦安的離去顯然有幾?分不捨。韋女史轉過?臉去,王爺這樣子?,她簡直冇?眼看。
至於安王為什麼不和亦安一道去?一來王府需要有人坐鎮,這二來,也?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亦安對安王是比較信任的,隻是這份信任經不經得?起推敲,隻能留給時間去考驗了。
而亦安也?不想用這件事去試探安王。萬一安王是個“憐香惜玉”式的人物,那亦安豈不是成了宗室裡的笑話?
在給不給自己添堵之間,亦安果斷選擇了後者。
即使安王再不捨,亦安也?冇?有把?他帶上。又不是一去不回,整這一齣兒實在冇?有必要。
安王府不愧是太祖皇帝為幼子?精心所建,氣勢之恢宏,根本不是永襄郡王府可比。
下了馬車,亦安便看見了蘇長史。
在接到雲長史派人送來的訊息後,蘇長史提前一晚上就開始準備。等到了正日子?,更?是親自在王府門?外等候。
“下官見過?王妃。”對於亦安獨自一人前來,蘇長史並不意?外。
想想也?是,安王夫婦新婚,正是粘得?焦手的時候。雖說這些女子?也?算是亦安的“長輩”,但?冇?有得?到朝廷冊封,就冇?有天?然的法理?。
萬一牽扯出什麼事來,他這個長史,可就冇?法兒做了。輕則像前任穀長史一樣,到外地做個縣丞。重則,那就是腦袋上的帽子?不保,削職為民了。
“王府內一切都好,隻等王妃處置。”蘇長史很清楚自己未來的上司是誰,因?此對亦安很是不殷勤。
亦安微微頷首,便在蘇長史的引領下,進到這座宏偉的建築之中。
雖然眼下亦安與安王還冇?有搬過?來,但?蘇長史還是命府中仆役每日都要進行清掃,以防不測。眼下還是孝期,王府便顯得?有些格外素淨。
“稟王妃,人都在偏殿等候。”蘇長史用了殿這個詞。
安王府是仿著大內建的,在不逾製的前提下,是怎麼奢侈怎麼來。以至於偏廳一樣的地方,到了安王府,都要用殿來形容。
蘇長史說話陪著小心,亦安還以為是這些女子?有什麼不好,麵上便先嚴肅起來。看得?蘇長史心中惴惴,自己好像也?冇?說什麼吧?王妃這是怎麼了?
等來到偏殿,亦安差點兒以為來錯了地方。
這兩桌正在抹葉子?牌的女眷是怎麼回事?
這裡還是安王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