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繕
太極宮內
聖人知道小李內侍是從東宮那裡過來的, 等?聽完李內侍的稟告,聖人默然片刻,又讓他將經過細細地?講一遍。
李內侍原本隻是來傳亦安的話, 詢問是否能將那架鞦韆挪到?永昌殿去。此時聞得聖人垂詢, 連忙將那時的場景一字一句地?複述給聖人。
當聽到?亦安試坐無虞後?,才請兩位殿下?去坐的時候, 聖人手指微動, 眼?中情緒莫名。
良久之後?,聖人才道, “既然是這樣,那便遷到?永昌殿吧。”李內侍得了旨意?, 連忙應聲退了出?去。一旁的焦清見此,上前替聖人續了一杯茶。
“果真天佑,幸得此人。”聖人莫名感慨道。
其?實就連聖人本人, 都冇注意?到?東宮院裡的那架鞦韆。於聖人而言,無論是太子夫婦還是太孫夫婦, 此時俱已作古。徒留一座鞦韆架, 也隻是憑空懷念故人而已。
冇想到?亦安心細至此,原本尚有一絲疑慮的聖人,此刻下?定了決心。
“如今看來, 也隻有將那兩個孩子交給她,才能保住了。”聖人這話,無疑是對三個兒子的不信任。前任太孫的子女, 無非供起來榮養而已。但聖人前些年?表現出?來的樣子,這兩位殿下?, 似乎不能等?閒待之。
焦清安慰道,“陛下?觀人的眼?光極準, 尚書在?宮裡這幾年?,其?人心性如何,旁人不知,陛下?還不知嗎?”從選秀伊始,到?如今也有快三個年?頭。
亦安便是再能偽裝,可在?聖人和焦清眼?裡,也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聖人歎口氣,“有些人頗具才乾,便是心性上有所欠缺,也能讓其?治理一方。隻要地?方安定,百姓無怨,便是再多的過錯也能寬恕一二。”這便說?的是原先被賜自儘的應天巡撫李江鬆。
李江鬆生前可謂能臣乾吏,所以對於有些事情,僧聖人其?實是睜一眼?閉一隻眼?的。有時候聖人也在?想,若是當初他派人過去斥責一番,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事?
不過聖人也隻是回想了片刻,便又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對於亦安的人品,聖人其?實是信得過的。但聖人擔心的是,若真到?了關鍵時刻,亦安會不會在?後?麵推上一把?畢竟這也算是讓亦安堵上身家性命的舉動,不僅僅是她一個人,還要連帶著白家一眾人。
搞不好,就是夷滅三族的罪名。
然而聖人心裡也清楚,能挑出?亦安來,已經算是上天庇佑的結果。
李內侍帶回聖人的話,亦安這才放下?心來。正好郡主姐弟也坐累了,由亦安帶著去一旁喝茶歇息。亦安便讓一眾內監小心地?將鞦韆架拆下?來,一會兒送到?永昌殿再裝起來。
佇立在?東宮庭院三十多年?的鞦韆架,在?不到?三刻鐘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整個東宮清掃乾淨,亦安便帶著兩位殿下?入內室,清點太孫夫婦以及宣宗與宣宗皇後?遺留的物件。
亦安讓內侍將大件器物統一規整起來,收到?永昌殿的庫房。這些都是近二十年?前的老物件兒,不像那座鞦韆架可以重複使用。除了紀念意?義外,宮裡器物也是迭代的。
亦安先讓兩位殿下?看過後?,才讓把不用的器物都收拾進庫房裡。而兩位殿下?,即嘉順郡主點了名的東西,則搬到?永昌殿繼續使用。
就這樣,短短三天時間,先太孫夫婦與宣宗皇帝夫婦在?東宮的所有痕跡,就這樣消弭了。
在?所有器物都騰出?去之後?,便是往裡添置新東西。在?此之前,刷漆的刷漆,鋪磚的鋪磚,力求要讓整座東宮看起來和新的一模一樣。
主持翻新工作的亦安覺著,自己就像是皇宮裡的大管家一樣,什?麼活兒都能乾一乾。就在?亦安在?東宮這兩個月裡,鐘粹宮娘娘還把這一季的若乾賬冊給亦安送了來,讓她抽空兒覈查覈查。
袁宮正這些年?愈發不願走?動,楚貴妃也不意?思讓一群和自己差不了幾歲的老人幫自己看賬本。劉淑妃在?自己宮裡頤養天年?,近些日子景王妃與景王世子妃時常入宮探望,根本冇興趣插手宮務。
左看右看,就亦安這個紫衣女官最合適,年?輕人嘛,就應該多曆練。
說?起來,楚貴妃也實在?是無奈之舉,她也是奔七十的人了。尋常富貴人家的老太太到?了這個年?紀,無一不是含飴弄孫。她倒好,整日裡也不得歇。
要問楚貴妃為什麼不讓榮康郡主搭把手?自然是因?為?榮康郡主的婚事就定在?了今年?的八月初十,要在?宮裡備嫁。
榮康郡主比亦安大上一歲,今年?便是整二十了,令國公幼子的年?紀也早到?了成婚的時候。那還等?什?麼?這婚事很該辦起來了。
聖人並冇有因?為?東宮將立而就委屈榮康郡主,嫁妝一早就置辦起來,到?現在?也不過是再看著添些什?麼罷了。
晃晃悠悠過了兩個月,亦安好懸在?自己生辰之前把整個東宮修繕完畢,又添了許多時新的陳設進去。至於未來的太子殿下?喜不喜歡這些陳設,那就不是亦安該操心的事了,到?時候再換也就是了。
總不可能把地?方空著,讓新太子自己住進來看著置辦吧?那也太不把未來儲君放在?眼?裡了。
其?實這些事情本該是焦清負責盯著的,他是聖人身邊的近侍,以往宣宗和先太孫在?世時,這位可冇少往東宮跑。
亦安也是落後?才聽焦清說?起這個,原來在?之前,焦清就已經替宣宗皇帝和先太孫修繕過東宮。而整座東宮的風格,其?實是由當今聖人做太子那時候起,就留下?來的。
這一次抹去的部分,也有些是聖人年?輕時候做太子的痕跡。
亦安聽了這話,冷汗都快下?來了。雖說?聖人不計較這個,但整個東宮的翻新可是她在?盯著的。要說?聖人這是默認抹去屬於他老人家的痕跡,這自然無可厚非。宋尚食等?人也冇人提醒亦安,東宮的風格已經五十多年?冇有怎麼改動過了。
雖聖人不在?意?,但亦安心裡卻?是不怎麼得勁兒,總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麼。
焦掌印是怕睹物思人,不願再踏足東宮。那亦安呢?又是什?麼原因??
亦安生辰當日,是在?永昌殿裡過的。
嘉順郡主姐弟都在?,就連楚貴妃也捧了一會兒場。
玩鬨了半日,亦安又陪著兩位殿下?講故事。
冷不丁地?,聖人出?現在?幾人身後?。看著靠在?一起的三團影子,聖人遲遲冇有踏過門檻。
還是亦安察覺到?身後?有人,見是聖人親臨,連忙帶著兩位殿下?見禮。
聖人今日格外和藹,許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情。竟然還有空兒坐下?來,和亦安閒聊幾句。當然是聖人坐著,亦安站著。
但是不知怎麼的,話題偏著偏著,就偏到?外廷官員身上去了。
“白卿當初在?江南時,爾父與大理寺沈少卿同在?一地?為?官,對沈少卿有何看法?”亦安不明白聖人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思索了片刻後?答道。
“父親言及沈少卿,說?沈少卿是位極端正的人。”其?實當初在?江南時,亦安父親是佈政使,而沈少卿那時候則是知府,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
隻是不知道聖人為?什?麼會問這些?難道是沈少卿出?了什?麼岔子?
不料聖人聽了亦安的話,卻?是微微頷首,“沈卿確實是個端方人物。”其?實沈少卿入京,是陛見過的。聖人對於手底下?的官員,還是比較在?意?的。尤其?沈少卿入京這兩個月來,勉強可以算得上是宵衣旰食,並未辜負聖人對他的期待。
聖人就好像是突然聊到?一個話題,而後?又切到?彆的話題上去了。
亦安不明就裡,卻?也冇有多想。
而亦安不知道的是,聖人之所以這樣問,是陸氏這兩個月來,和陳夫人、沈夫人走?得越來越近了。
陳夫人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聯姻戰爭中,之所以還冇有被踢出?局,正是因?為?雙方都冇有明確聯姻的對象。
沈夫人是顧慮陸氏看不上自家,想著多和陸氏親近親近,等?到?時候再開口也不遲。而陳夫人則是想著,白家見到?自家意?圖聯姻的誠心,到?時候順水推舟。
亦安今年?已經十九,這些年?來宋尚食的藥喝著,身子也漸漸好了。若是年?底能定下?婚事,等?到?後?年?出?嫁,也就不算晚了。而到?了後?年?,亦謹、亦和也到?了合適的年?紀,一年?嫁三女,有的陸氏勞累。
陸氏已經盤算好了,年?初是亦安,年?中是亦謹,年?末是亦和。
聖人從陸氏與陳夫人以及沈夫人的頻繁往來中得出?結論,若是他再不頒旨,隻怕陸氏就要進宮討女兒來了。
有時候嫡母對庶女太過上心,也是讓人頭疼的一件事。尤其?是陸氏在?操心亦安婚事的時候,還能抽出?空兒來,拜托白家姑母替家裡彆的女孩兒相看。
然而亦安這些時日忙得腳不沾地?。常寧郡主雖然在?家裡養胎,可時不時就要派人進宮請亦安過府作陪。說?這背後?冇有恭王的示意?,是誰也不信的。
恭王也是冇招兒了,纔想出?然女兒以養胎為?藉口,想從亦安這裡刺探下?訊息。
不成想景王也很快用上了這招,藉口是景王妃很想念亦安,以及景王世子妃和亦安當年?同在?宮中,有些想念故交。
景王世子妃或許是想念亦安,但從景王口中說?出?來,卻?是怎麼聽怎麼怪。
而平王府則好些,因?為?平王妃養病和平王世子妃要照看長女,所以相對而言平靜些。
一直到?六月,亦安去永襄郡王府,為?永襄郡王妃主持二祭祀後?,二王才消停了下?來。
六月末,常寧郡主生下?長女,母女平安。
到?七月裡,聖人又讓亦安負責榮康郡主出?嫁的最後?一道手續。到?時候由亦安親自護送榮康郡主的儀駕,直到?將新娘送到?令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