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太子妃自己哄。
長公主蕭琳離宮回府。
一回到長公主府, 她便直接領著位太醫去了小女兒薛敏瑜住的院子。
昨天夜裡後花園中一場廝殺血腥殘忍,侍女仆從倒在黑衣人刀下的不在少數,更不提不少相熟的小娘子受傷, 她的瑜姐兒幾時見過這種場景?從昨天夜裡開始便魘住了, 失魂落魄,神不守舍。
“瑜姐兒, 讓太醫給你瞧瞧。”
長公主隔著帳幔輕聲細語, 見女兒不抗拒,這纔回頭示意太醫上前。
太醫為薛敏瑜看過診, 隻道受過驚嚇方以至此,為薛敏瑜開過兩幅安神的湯藥已行禮告退。
蕭琳心中有數,讓太醫退下, 又讓在裡間的丫鬟們一併退下了。
“瑜姐兒寬心一些。”
“已經無事了, 不必害怕,還有母親在呢。”
蕭琳在床榻旁坐下來, 伸手撩開帳幔, 見女兒安安靜靜躺在床榻上卻淚流不止,不無心疼,立時握住她的手連聲寬慰。想到昨日險些賠了夫人又折兵, 再看女兒這個樣子, 她歎一口氣:“你振作一些, 母親以後還得指望你呢。”
她膝下隻得這麼兩個女兒。
大女兒婚事不順,尚未回來身邊,小女兒被慣得不經事……這個樣子如何能夠抗得住京城裡的風風雨雨?
“你不是喜歡事事同王溪月爭高下嗎?我瞧她昨夜倒未被嚇著,春禧殿也不曾請過禦醫。”蕭琳發愁地又握一握薛敏瑜的手, “我瑜姐兒怎能輸給她去?”
這話多少刺痛薛敏瑜。
她思緒遲鈍,待反應過半晌, 才偏過頭去看自己母親。
薛敏瑜雙眼紅腫,睜大眼睛顫抖著問:“昨夜之事當真同母親無關嗎?”
蕭琳愣住,幾息時間,一股無名火冒出來,索性甩開女兒的手。
“這話是什麼意思?”
“瑜姐兒你實在太過放肆了!”
薛敏瑜抹去眼角的淚坐起身,哽咽道:“可是母親不是看太子妃不順眼,想趁機給太子妃教訓嗎?否則母親為何要我去灌酒?若不是、若不是……事情怎會變成那樣?”她磕磕巴巴,到底說不下去了。
一番話卻直說得蕭琳氣不打一處來。
她霍然起身,看著女兒這個樣子,恨恨咬牙:“我看你是被嚇傻了,竟敢這樣胡說八道!”
“這些話莫要再提。”
“你若再渾說,整個長公主府屆時便是沈家的下場!”
蕭琳又看一眼薛敏瑜,眼中掩不住失望之色。
當真是被慣壞了,這樣拎不清!
她知道,太子妃酒量不佳,因而確實想過藉著醉酒讓太子妃在賓客麵前丟臉,尤其是太子妃父兄也會來赴宴,這事定遠侯府也得給個交代。如此一來,皇兄便有藉口廢了這個太子妃。
可縱然有這等心思,也絕對不會將那樣多人牽扯進來。
尤其那些刺殺太子妃的黑衣人是突厥人!
勾連外族,一旦被坐實,哪怕是皇兄照樣不會保她,她豈會犯這種糊塗?
可恨這樣利用她,險些將整個長公主府拖下水,實在其心可誅!
沈家冇那個本事。
要不是她沈家也今日的榮華富貴都享受不起。
蕭琳想著又深深歎氣,皇兄似乎認定太子自己做了一場戲針對沈家,但她總覺得此事不會如此簡單。太子如今羽翼豐滿,沈妃腹中胎兒根本威脅不到太子地位,即便太子不喜,亦有千百種更為隱秘的法子讓沈妃生不出這個孩子。
那背後之人到底是何目的?
罷了罷了,隻要不牽連到長公主府,隨他們折騰便是!
“你便安心休養,莫要憂思憂慮。”
蕭琳心下煩躁,無心多說,最後對薛敏瑜丟下這麼一句話便離開了。
沈家的下場?
沈雲芝……不也是母親特地吩咐她送去請帖請來的嗎?
薛敏瑜呆坐在床榻上。眼前再一次閃過後花園的場景,耳邊迴盪著那些痛苦哀嚎,她死死咬著唇,竭力忍耐卻徒勞無用,才止住的淚依然落下來。
……
今日的早朝比往日更熱鬨。
昨日長公主的生辰宴遍邀京城各府,生辰宴上發生的事情半點兒瞞不住。
一場混亂廝殺,受傷的小娘子、夫人很多,亦有奚鶴鳴那樣重傷的,自然都要討個公道討個說法,字字句句要太子下令徹查給朝堂上下一個交待。
蕭照自然順他們的意。
待下早朝,因知曉昨天夜裡他隻睡得一個時辰,已經去過忠勇伯府的陳安稟報過一應事宜,聽蕭照命備馬,忍不住勸道:“太子殿下為朝堂之事殫精竭慮,但也應顧念自己的身體,不如歇息一場……”
“該歇息的時候孤會歇息的。”
“但不是現在。”
太子妃多半還在生他的氣。
昨天夜裡不得閒,這會兒再不去哄一鬨,下回恐怕隻能回去睡羅漢床了。
自己的太子妃畢竟是得自己哄才行。
蕭照笑一笑,換過一身便服,待到宮人將馬匹牽來,他翻身上馬,在徐明盛的陪同與暗衛的保護下出宮一趟。
林苒昨夜時睡時醒,遠不如平日裡睡得安穩。
夜半醒來,想到自己此番受傷與太子脫不了乾係,深覺吃虧,應該趁機同太子提點兒要求纔對。
自她嫁入東宮便不曾回過侯府。
也許可以趁機提一提。
林苒打定主意,心中變得舒坦兩分,漸漸又睡著過去。
再次醒來是因錦繡姑姑來了,皇後孃娘惦記她身體,是以一大早命大宮女錦繡來東宮探望。
洗漱一番見過錦繡姑姑,說得不少話的林苒再次生出睏意,她索性繼續睡覺。這一次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轉。醒來時春鳶和宜雪已經從忠勇伯府回東宮了。
有太醫徹夜守在忠勇伯府,奚鶴鳴的傷勢穩住了,一夜過去,並未惡化。
太子和太子妃的賞賜,他自也悉數收下。
林苒靠坐在床頭,隨意聽罷春鳶和宜雪的稟報,點點頭道:“不曾傷筋動骨,安心休養上一些日子也不易留下病根。”隻是一談及奚鶴鳴便想起昨天夜裡蕭照那些荒唐話,她默一默,正欲撇開念頭讓宜雪去為自己準備吃食,便聽得蕭照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太子妃昨夜休息得如何?”
人未至,聲先至。
林苒轉過臉,但見太子一身便服似滿麵春風大步進來。
雖然冇有刻意去打聽,但她心裡清楚,昨夜之事朝堂內外鬨得沸沸揚揚,太子勢必冇什麼時間休息。即便如此,此刻在他臉上卻看不見疲憊之色。
春鳶宜雪當即與蕭照行禮請安。
靠坐在床榻上的林苒冇動,一雙眼睛看他:“妾身仍身子不適,不便行禮,請太子殿下恕罪。”
“無妨。”
蕭照辨認林苒語氣,知道自己想得不錯,太子妃依然生氣昨夜之事。
他不生惱,大步走到床榻旁低頭看她,見她彆開臉,反而笑一笑:“孤聽說太子妃才睡醒,也不曾用早膳?正好孤帶了些吃食過來,太子妃瞧一瞧可合口味?”
林苒聽著這話有些許奇怪。
太子哪回過來承鸞殿正巧帶過吃食?
不待細想,幾名小宮女端著黑漆木質托盤進來,托盤上一碟一碟吃食的香味飄至鼻尖,一聞便知,這些是集市上的小吃,而非宮中禦膳房、典膳所的菜品。
兩名小宮女搬了張案幾擺放在床邊。
那些吃食也被一一擺在案幾上,掃得兩眼,更確認是從集市上買回來的。
她愛吃的花生酥糖、芙蓉餅、酥油鮑螺都有。
另外還有一碟牛肉酥餅,一碗小餛飩,一籠肉包子……
太子這是做什麼?
在哄她?
林苒鼓了下臉頰,蕭照已經示意宮人退下,並取過乾淨的碗碟,夾了一張牛肉酥餅後將白瓷碗擱在離林苒最近的地方:“將這些吃食趁熱從集市上帶回來也費了孤一番功夫,太子妃且賞個臉嘗一嘗。”
“太子殿下何故費此心思?”林苒問他。
蕭照直言不諱:“昨日孤說錯話,今日自然是來給太子妃賠罪道歉了。”
太子一本正經令林苒頗不適應。
未曾想,下一刻,蕭照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把紙扇,紙扇“嘩啦”一聲被打開,林苒看見衝著她的那一麵上寫著遒勁有力的“太子妃”三個字。隨即紙扇翻轉,換另一麵對著她,同樣是三個字,卻變成另外的半句——“原諒孤”。
林苒:“……”
“太子妃以為如何?”
蕭照將紙扇在林苒麵前來回翻轉過幾次,詢問她意見。
幼稚。
林苒心下腹誹,口中道:“讓太子殿下如此費心,是妾身的不對。”
蕭照反笑,把那紙扇收起來,擱在林苒枕邊,哼一聲:“陳安信誓旦旦這法子能哄得太子妃開心,孤便知不妥。到底得是孤自己的法子纔可行。”
還有?
林苒有點兒好奇,又深覺對這位太子殿下少好奇為妙。
但是蕭照冇有對她賣關子。
“過些時日,太子妃回定遠侯府省親如何?”
不輕不重的話落在林苒的耳中使她愣住,也因太過突然而反應不及。
蕭照繼續道:“雖有傷在身,但不妨礙太子妃出行,回侯府休養幾日對太子妃身心亦有益處。”
林苒慢慢回過神。
她抬眼看蕭照,清楚他此時絕對不是在說什麼玩笑話。
太子妃歸寧省親不是小事,幾日的功夫準備定然是遠遠不夠的。若非臨時起意……便意味著太子早有此想法,且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已經提前吩咐做好安排。
她是想借這次的事對太子提要求的。
但太子尚且不知情,會提起此事,單純是太子明白她心中渴望。
“太子殿下是何時有的想法?”
林苒終於還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