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鶯看著霍霆山, 怔怔的,冇?有動。
他手裡提著環首刀,刀麵鮮紅, 全都是血, 他站在門?口, 將敞開的房門?擋住了大半了, 很高,也很挺拔, 彷彿是一座能隔絕所有廝殺的山嶽。
見裴鶯不動, 目光有幾分落在他的刀上, 霍霆山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刀, 眉心微動,隨即將刀甩了甩。
一行血跡濺在地上。
待刀上的血被甩乾淨,霍霆山將環首刀歸鞘, 而後?邁步進包廂, 一直走到裴鶯麵前。
裴鶯坐在軟座上, 看著霍霆山走到她麵前, 距離越來?越近後?, 她得仰頭看他。
“嚇傻了?”霍霆山抬手摸了摸裴鶯的眼下?,嘴角微勾:“還不錯,冇?有嚇哭。”
眼部的皮膚敏感,裴鶯眼睫顫動了幾下?:“您怎麼來?了?”
“聽?聞有歹徒想?抓兔子吃, 還看準了我府上養的, 我自然得來?。”霍霆山握住裴鶯的手將她拉起。
自進入包廂後?,裴鶯就一直坐在軟座上, 聽?著外麵雜亂不堪的打鬥聲,那聲音裡偶爾夾雜著幾聲慘叫。
她聽?著慘叫慢慢低下?去, 彷彿中?刀之人被了結,又或是疼到連叫喊的力氣都無了。
一聲聲的傳來?,裴鶯聽?久了有種血液被凍結的恐懼,門?關著,看不見外麵,她不知何時會有人進來?,也不知進來?的會是誰。
如今被霍霆山拉起來?,裴鶯腳下?一軟,但還不等?她摔下?去,一條精壯的手臂繞過她腰間,將她抱了個滿懷。
霍霆山冇?有穿大氅,在這冬日的早晨,他隻著了一身?玄袍,裴鶯的臉頰貼在他的鎖骨上,底下?那片肌理結實且熱氣騰騰,熱度如潮般蔓了過來?,慢慢將她的血液解凍。
“就這點膽子,怎的不見夫人平日和我對著乾的英勇。”霍霆山笑了下?。
裴鶯搭在他腰側的手揪緊了些。
他忽然將裴鶯抱起:“若夫人待會兒不想?看到滿地的死人,就閉眼。”
話還未落,霍霆山便?抱著人往外走。
他來?時身?後?有衛兵跟隨,如今外麵的殘逆已?被清乾淨。
屍體還未收拾完,倒下?的人血流了一地,彼此交彙後?竟有蜿蜒成河的架勢。
黑靴踏過地上的血灘,霍霆山抱著裴鶯大步往外走。
裴鶯之前乘的馬車還能用,車軲轆冇?問題,但馬匹中?了箭,霍霆山讓衛兵牽另一匹馬過來?。
裴鶯聽?著他吩咐,不由道:“我,我是不是不該出?府……”
霍霆山本來?想?再和她說兩句戲語,讓她待在府中?,但見懷中?人抓著他衣袍的手指都白?了,男人麵上的漫不經心收斂了些:“哪有什麼該不該,若夫人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逛,這燕門?郡我豈非是白?打下?來?。隻是有一點,夫人外出?可以,需和我說一聲,且有衛兵在側。”
霍霆山將人放在馬車內軟座上。
裴鶯察覺自己入座,緩緩睜開眼。她身?後?是軟座,側方是車廂的壁板,他就在她麵前,近在咫尺,將她困在這小?方的犄角裡。
“方纔我說的話可聽?清了?”霍霆山見裴鶯目光緩緩往旁邊移。
裴鶯嗯了聲。
霍霆山看了她兩息,抬手在她發頂輕按了下?,正直起身?,忽察袍角有少許拉扯感。
男人垂眸,看到了一隻抓著他袍角的素手。
手指纖長白?皙,指尖透著淡粉,她衣袖往上滑了少許,露出?豐潤的手腕,腕上還戴著他挑的那隻黃玉圓鐲。
霍霆山重新彎了脊背:“夫人有事?”
裴鶯小?聲道:“將軍,我在集市裡買了五頭小?豕,後?來?遇襲,冇?來?得及帶走它們,那些小?豕還在集市門?口的馬車裡,您能不能派人去一趟?”
霍霆山嘴角拉平,麵無表情道:“不能。”
一天到晚惦記著口腹之慾,她那小?腦袋裡就不能想?點彆的。
裴鶯有些懵,不明白?怎的一會兒不到,這人忽然變臉了。
她方纔應該冇?惹他吧。
不過回到郡守府不久,裴鶯到底看到了小?黑豬。
隻有四隻,有一隻倒黴中?箭死掉了。
裴鶯找了個院子,將小?黑豬放在院子裡麵養。
不僅貓犬會應激,其實豬也會,因此裴鶯決定先養個幾天,待小?豬徹底熟悉環境再劁豬。
裴鶯料理她的小?豬去了,霍霆山回到府中?後?進了書房,一個半小?時後?書房的門?重新打開,公孫良等?人相繼從書房裡出?來?。
離開書房後?,不少人皆是隱晦地看了眼裴鶯住的主院。
陳淵被傳喚進書房。
“大將軍,隻有兩個活口。經我審訊後?,一個終於說了些真話,他們皆是幷州斥候,此行任務是將裴夫人帶回肖江郡。”陳淵說。
霍霆山長眉往下?壓了壓:“確定是幷州而非司州?”
上次裴回舟的事是司州乾的,這次竟是幷州?
陳淵頷首:“確定。”
回完這句以後?,陳淵低下?頭來?:“大將軍對不住,怕是跑了一個。那幷州斥候說他們那一行四十人,但我點了街上的屍首再加活抓的兩人,一共才三十九人。”
霍霆山問:“事發後?讓守城軍閉城否?”
陳淵:“已?第一時間通知。”
霍霆山轉了轉手中?的玉扳指:“先搜城,或許那條漏網之魚仍在城中?。那斥候是否交代,他們為何要帶走夫人?”
陳淵搖頭:“他說不知曉,他不過是聽?令行事罷了,給他下?令的是幷州牧三子,石遠湖。”
霍霆山翻了下?記憶,發現?他隻知道石連虎有三個兒子,個個不成器。如此想?來?,這個石遠湖肯定不是個出?挑的。
霍霆山吩咐道:“查一查這個石遠湖。”
陳淵:“唯。”
當日下?午,關於石遠湖的資料就放在了霍霆山的案幾上。這份履曆頗為詳儘,霍霆山翻了翻,隨意看了下?就扔到一旁。
一個隻會和兄長爭寵,還極度好女色的蠢貨。
想?到石遠湖的貪色,霍霆山目光冷了下?來?:“陳淵,石連虎府前的犬兒缺口糧了,幫他喂喂狗。今日城中?生了亂象,明日邸報中?稍做解釋,如實說其他州之人派斥候過來?行暗殺之舉。如今他州斥候已?除,且布衣本就不在針對行列,讓他們不必憂心。”
陳淵領命。
*
肖江郡,州牧府。
“三公子,派去燕門?的斥候回來?了。”家奴來?報。
石遠湖眼睛一亮:“讓他速速進來?。”
還未見到斥候前,石遠湖已?經想?著待會兒會看到的畫麵。
比蓮姬更美的女人,究竟生得何種模樣?
當初底下?人見風使舵,給大兄獻了蓮姬,他心癢癢的同時不由暗恨。
那群趨炎附勢的孬貨不過見大兄是嫡長,就使勁巴結,女人也好,馬匹也罷,有點好東西就往他大兄那處送。可分明他也是嫡子,且不比他大兄差。
若是這回他能得到一個勝過蓮姬的女人,大兄的臉色定是非常精彩……
光是想?想?,石遠湖便?不住興奮。
然而他的亢奮並冇?有持續多久,當斥候來?到,他看著這個灰頭土臉的斥候,石遠湖所有的期待都像是終於浮出?水麵的水泡,“啪”的一下?破了。
還不待石遠湖開口,斥候先請罪:“屬下?無能,此行未能完成任務,請三公子責罰。”
石遠湖先是驚愕,而後?勃然大怒:“四十人,竟連個婦人都帶不回?爾等?是吃白?食嗎?”
斥候連忙解釋說裴鶯身?旁有衛兵,個個都是好手,是細心挑出?來?的精兵,並非普通侍衛。
石遠湖想?起一事,“那美婦人你可有看清她的模樣?她生得如何?”
斥候一頓,說看清楚了:“那婦人美若天仙,不似凡人。”
石遠湖撫了下?胸口,似要順平那陣難言的癢意,不等?他再問,此時斥候繼續彙報。
“三公子,此行隻有屬下?一人回來?,其他弟兄怕是都殉職了。”
石遠湖一顆心咯噔了下?。
這支斥候隊不算是他的私人所屬,若是隻折損了四五人還好,他還能小?事化了。可現?在隻回來?了一人,大兄一定會過問此事的。
這一天石遠湖憂心忡忡,但幸好一日無事發生,他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然而翌日早上,府中?卻炸開一樁駭人聽?聞之事。
州牧府的門?側出?現?了許多殘肢碎塊,聞著味兒來?的野犬相互爭食,據守門?的衛兵說,有幾個首級似乎是他們相熟之人的。
此事驚動了闔府上下?,當石遠湖聽?聞時,他心道壞事了,又聽?聞家仆來?傳,說大兄讓他去書房一趟。
石遠湖心裡不詳之感更甚,待他來?到書房,看到書房中?他大兄石遠江、二兄石遠河,還有高正明時,他心裡那點慶幸徹底破滅了。
高正明的直屬上峰是他父親,此人不站在他們三兄弟的任意一邊。
如今大兄通過斥候順藤摸瓜找到高正明,想?來?已?是知曉那美婦人的存在。
“三弟來?了。”石遠江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三弟。
老二是庶子,自知不可能爭得過他,因此平時倒是乖覺。這個老三是父親的續絃所生,仗著自己也是嫡子,心野得很,凡事都要和他爭上一爭。
石遠湖揣著明白?裝糊塗,“不知大兄尋我來?所為何事?”
石遠江冷笑道:“如今幽州軍作亂,父親又抱恙在床,我作為父親嫡長子,扛起幷州的旗幟已?是不易,三弟不幫忙便?罷,為何還要在後?麵搗亂?”
石遠湖怒從心起。
扛起幷州的旗幟已?是不易?有本事你彆扛啊,得了便?宜還賣乖。
但麵上石遠湖露出?幾分委屈:“大兄真是誤會我矣,我隻是奉父親之命行事,高正明在此,不信大兄可以問他。”
話方落下?,石遠湖忽然看到他大兄笑了,而後?看向高正明:“高正明你也聽?到了,三公子讓你說,這回你總該開口了吧。”
石遠湖大駭:“大兄你……”
石遠江連眼風都冇?有分給他半個。
高正明垂下?頭,將那日在主院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石遠江眼中?劃過驚愕:“幽州軍有如今時日,竟多得一位婦人?”
他已?知曉斥候隊僅歸一人之事,現?在聯絡起前因後?果,石遠江總算明白?為何三弟要派斥候劫人了。
石遠江沉默片刻後?道:“這美婦頗為神秘,就此殺了可惜。”
石遠河欲言又止,卻見三弟難得和大兄統一陣營。
“大兄,我當時也是這般想?,所以纔派斥候出?去,隻是未料到那霍幽州對她看護得緊,冇?能得手。”石遠湖微歎:“第一回出?手冇?成功,往後?她多半不會輕易出?府。”
石遠江忽然笑了聲,“三弟的眼界該放寬些纔是,彆總盯著幽州和幷州。”
再次被嘲諷,石遠湖心火旺盛,但對方似話內有話:“大兄有辦法??”
“三弟可知曉惠康王?”石遠江說。
石遠湖頷首:“自然知曉,他是先帝的幺子,雖年紀不大,但說起來?還是如今陛下?的皇叔。我聽?聞這個惠康王是個閒散親王,隻喜好到處遊玩,大兄為何忽然說起惠康王?”
石遠江意味深長道:“惠康王在女色上頗有鑽研,我聽?聞此人最近在司州,距離燕門?不算很遠。”
隻是一句,石遠湖已?瞭然。
若是惠康王問霍霆山討人,後?者雖說大概率不會將那美婦送出?去,但拒了趙天子的皇叔,往嚴重了說,這何嘗不是對大楚皇室不敬?
給霍霆山找些麻煩也好。
若是到時霍霆山不堪其擾,決心偷偷將美婦送到其他地方去,他們可在中?途劫人。
“還是大兄足智多謀。”石遠湖恭維道。
*
燕門?郡,郡守府。
小?豬經過幾日的飼養,已?經徹底熟悉了院子的環境,裴鶯見時機差不多了,於是找到霍霆山,向他討要一個會殺豬的士兵。
霍霆山一時想?不起周圍誰是屠夫出?身?的,“夫人,殺人和殺豬應該相去不遠。”
裴鶯:“……您挺有想?法?。”
命令到底傳下?去,會殺豬的士兵很快找到了。說來?也巧,這個士兵裴鶯曾見過,他是那日隨她一同去集市買小?豬的衛兵。
這人的名字挺有意思,叫過大江,一張臉也如江般長,裴鶯一下?子就記住了他。
“裴夫人想?劁豬?此事交給我。”過大江拍拍胸口。
過大江打了包票後?便?往養豬的小?院去,裴鶯見狀抬步想?跟。
“夫人。”
裴鶯回頭看霍霆山:“怎麼了?”
“他去劁豬,你不會劁豬,跟著去作甚?”霍霆山看著她。
裴鶯:“我會一點理論知識,且一些前置工作我也能幫忙。”
霍霆山揚眉,“何處學?來?的理論知識?”
“書上。”裴鶯一本正經:“先前我無意中?看過一本書,上麵講的是前朝閹人的生活史,還挺有意思的。”
霍霆山:“……”
她這是看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書。
最後?霍霆山也跟著過去了。
過大江拿著劁豬刀,他自認為準備就緒,正想?要開始,卻被裴鶯喊住。
“先用熱水燙一燙刀,這般劁的豬存活率會高些。”裴鶯說。
如今還冇?有碘伏,消毒方麵遠遜於現?代,隻能用這種土方式滅菌。
過大江撓撓腦袋,冇?聽?過這種說法?,但照辦了。
四隻小?豬先前被裴鶯特地禁食禁水,這會兒精力冇?平時好,過大江摁住一隻,將其翻過來?。
一刀下?去。
兩顆小?圓球分離出?來?。
裴鶯見過大江欲要收手,忙說道:“旁邊那些條狀的小?帶子也需扯乾淨,如此纔算徹底完工。”
那些是導精索,是蛋蛋的附屬,也得一併摘掉。
霍霆山目光飄向旁邊人:“真懂?”
裴鶯下?巴微抬:“自然是真的。”
四隻小?豬,三隻公的,一隻母的。
小?公豬外切即可,但小?母豬要開腹做個摘除卵巢的小?手術,待術後?,裴鶯讓過大江用線將小?母豬的傷口縫起來?。
霍霆山看著過大江手中?在豬腹中?穿梭的絲線,眸子微眯:“夫人,你說這絲線縫合之術,能否使用在人身?上?”
裴鶯稍怔,不由驚歎。
有些人的腦子就是好使許多,擅長舉一反三,她隻不過讓過大江把?小?豬的傷口縫起來?,他就已?經想?到了人。
“自然是可以,不過此法?有不小?的風險。”裴鶯想?了想?說:“腹腔和胸膛這些地方畢竟是要害之處,打開後?容易入癘氣,一旦癘氣在體內橫生,便?是迴天無力。”
霍霆山若有所思,“方纔夫人讓過大江燙刀,是為了抑製癘氣滋生?”
裴鶯:“正是。”
那隻小?母豬術後?被裴鶯選出?來?單獨飼養,後?麵幾日她不時都過來?看一看。
裴鶯接下?來?冇?有再出?府,她以為她人在府中?,外麵之事應該找不上她,卻不曾想?一則傳言忽然從幷州傳開,且插翅般迅速傳遍旁邊的司州和冀州,甚至有往雍州長安去的架勢。
傳言道:霍幽州得了一九天玄女,此女來?自天上,乃人間絕色,比號稱長安第一美人的麗貴妃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身?攜異寶,通岐黃之術,還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先前的香皂就是她造出?來?的。
“大將軍,這則傳言不妥至極。”
公孫良罕見的神色凝重:“盛名傳開,必定引來?豺虎相聚,尤其是那句‘活死人肉白?骨’,趙天子近年被術士蠱惑修長生之道,傳聞龍體已?欠安,若是那則傳言傳到他耳中?,難保他會下?旨納了裴夫人。”
雖說如今趙天子的統治力愈發弱了,但名義?上還講究“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且皇帝想?要的隻是一個女郎,又不是要你的兵權,你給不給?
霍霆山麵無表情坐在軟座上,他手裡拿著一個茶盞,公孫良的話落下?後?,男人將茶盞放在旁邊的案幾上。
“噠”的一聲輕響,其內已?空空如也的杯盞從底部皴裂開裂痕,碎片相互嵌合,奇異地冇?有散開。
“倒是我小?瞧了石連虎那幾個兒子。”霍霆山看向窗外。
今年的冬天下?雪下?得太早了,雪中?行軍的負擔是往常的數倍,一個不慎甚至會凍死士兵。
這個冬季真是天佑幷州。
霍霆山:“先辟謠。出?動司、並、雍三州的暗樁,把?那則傳言往另一個方向引。”
公孫良沉思片刻,“主公,請恕某直言,辟謠可能效果並不大。傳言裡裴夫人不僅與您扯上關係,還帶上了遠在長安的麗貴妃,這等?桃色之事,世人向來?愛看。”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麗貴妃已?是享譽天下?的美人。
“更彆說還提起香皂,香皂日進鬥金,何處的權貴不眼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香皂創造者的線索,他們又如何肯輕易丟下??”公孫良很是頭疼。
其他人或許不覺得如何,但公孫良真真認為幕後?之人這一招不得了,直中?大將軍的要害啊!
還未等?霍霆山想?出?個萬全之策,他的郡守府收到了一份拜貼。
來?自惠康王的拜貼。
拜貼送過來?時,霍霆山正要和裴鶯一同用午膳。
用的是古董羹,今日庖房買了蝦回來?,裴鶯讓庖丁做了些蝦滑,還特地吩咐打個雞蛋下?去。
燙出?來?的蝦滑不負其美名。
霍霆山也跟著吃了,他此前何曾吃過這種蝦肉做法?,這一試感覺新奇又特彆,一盤蝦滑有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裴鶯見狀笑他:“不知先前是何人說我重口腹之慾,我看他自己也不多讓。”
霍霆山瞅了眼裴鶯眼尾彎起的小?弧度,揶揄道:“夫人心裡那記賬的小?冊子如今記到多少頁了?”
裴鶯轉開眼:“冇?有小?冊子。”
霍霆山正欲開口,這時陳淵入內:“大將軍,惠康王送來?一份拜貼。”
霍霆山停下?動作。
裴鶯就坐在他身?旁,一瞬感受到他沉下?來?的威壓。
裴鶯看了看霍霆山,又看陳淵。
惠康王?
這是何人?
霍霆山:“拜貼拿來?。”
陳淵奉上拜貼,霍霆山接過一看。
上麵的拜訪時間是後?日。
惠康王是皇族,且還是趙天子的皇叔,這封拜貼不好推拒。
將拜貼隨意扔到一旁,霍霆山轉頭看向裴鶯:“夫人,後?日惠康王來?府中?拜訪,此人是天子皇叔,在女色上風評極差,那日還需委屈夫人待在主院中?。”
裴鶯冇?想?到事情竟如此,“好,後?日我不出?來?。”
霍霆山聽?她應下?,麵色卻冇?舒緩多少。
後?日轉眼就到,裴鶯那日冇?出?過主院一步,不僅自己不出?去,還叮囑女兒莫要出?院子。
時間緩緩流過,夜幕降臨,裴鶯坐在窗牗旁的軟榻上看書。
“咯、咯。”房門?被敲響。
裴鶯一頓,認出?是霍霆山,“門?冇?鎖。”
“咯滋”一聲響,屋門?被推開。
裴鶯吸了吸鼻子,不是她的錯覺,確實有酒味。
他喝酒了。
“將軍,那個惠康王離開了嗎?”裴鶯仰頭看向走到她跟前的男人。
霍霆山低眸看她,眸光黑沉,像湧動著暗流的海淵:“未曾。”
裴鶯驚訝:“為何?”
她不覺得霍霆山會請對方留宿。
霍霆山解釋道:“那惠康王是個滑頭的,膳罷後?裝作不勝酒力昏了過去,旁邊家仆搭台唱戲,要留宿於此。”
裴鶯眉心動了動,“那也冇?辦法?了。”
一個親王硬要在府中?住一宿,你能怎麼著?
“夫人可知曉,如今外麵都流傳著一則傳言?”霍霆山忽然換了個話題。
裴鶯真不知,這幾日她都料理小?豬去了,且也無人和她說這些:“什麼傳言?”
霍霆山緩緩將那則傳言道來?。
裴鶯聽?後?沉默,覺得荒唐不已?,這荒唐之中?,又藏著一份說不明的心驚。
“夫人,現?在陛下?龍體欠安,這傳言一旦傳到陛下?耳中?,難保他會起將夫人收入後?宮的心思,到時向我討人,夫人你說我該如何?”霍霆山一瞬不瞬地看著榻上的美婦人。
裴鶯臉色變了:“將軍您會將我交出?去嗎?”
“我如今還是大楚之臣,倘若君主向我討一位隻是在我麾下?生活的女郎,我尋不出?拒絕的道理。”霍霆山看著她麵上血色慢慢褪去。
他這時俯身?,執起榻上之人的素手,逐漸將其收攏在自己的大掌中?:“但君奪臣妻有違常綱,如今幽州缺一位主母,夫人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