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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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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鶯已經連著?用了幾天藥, 腳腕比原來的消腫了許多,不過還是疼,下地走?不了路。

霍霆山曾說他明日會來給她換新的藥, 裴鶯第二日果真又?看見?他了。還是如?昨日那般, 她坐在軟座上, 他拿著?絲錦慢慢勻著?上麵的藥膏。

裴鶯看他夷然自若, 忍不住說:“將軍您入住郡守府後?,難不成?就冇旁的計劃?”

霍霆山聽出她在說他閒:“嫌我?”

“不敢。”裴鶯嘴上說著?不敢, 但眼裡就是那個意思。

霍霆山輕嗬了聲:“夫人?這打誑語的性子, 還是一如?當初。”

政事之類的事, 他以前從不和女人?說, 但如?今想了想,霍霆山最後?道:“閒也就閒這幾日,幾日後?大?概率要出征了, 夫人?且做好準備吧。”

裴鶯稍愣:“出征?往哪兒去?”

霍霆山:“南邊。”

藥膏鋪滿絲錦, 霍霆山放下小樹枝, 熟練的將裴鶯的裙襬撩高了些, 以免沾到藥膏。

他在給裴鶯上藥時, 裴鶯低頭看著?他,心道這人?是真生得高大?,哪怕盤坐著?、微微彎腰垂頭,都像一頭臥著?的虎豹, 那拳頭打人?估計能一拳打倆。

準備要出征了, 她能不能……

“將軍,您是全軍出行嗎?若不是的話, 不若我留在郡守府等您回來吧。”裴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冇那麼高興。

霍霆山聽著?最後?那有一點微揚的小尾音,哪能不知曉她高興:“想留在郡守府?”

裴鶯毫不猶豫嗯了聲。

霍霆山目光從她腳腕上移開, 抬頭和她對視,狹長的眸挑出一縷笑:“不巧,正是全軍出發。”

裴鶯:“……”

霍霆山低頭繼續纏絲錦:“廣平郡算不得冀州的大?郡,我帶夫人?去住冀州最好的地方。”

裴鶯思索了片刻:“你要去冀州牧那裡?”

州牧是州內最大?的官,以這個朝代官吏的腐敗程度來看,裴鶯覺得冀州裡最好的地方,多半就是州牧府。

“夫人?聰慧。”霍霆山給絲錦繫上一個結收尾。

裴鶯卻皺了皺眉。

他說的住,那語氣?聽著?可不像是以客人?身份入住。但隻要冀州牧一日還活著?,其他人?都隻能是?*? 客人?。

這個道理不僅是裴鶯明白,霍霆山麾下的一乾武將也明白。

所以在收到霍霆山下令整軍時,有一些武將是懵的,比如?熊茂。

“沙英,大?將軍怎麼就下令整軍了呢?”

熊茂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如?今藍巾逆賊暫無大?規模作戰,那咱們能往哪裡去,難不成?回幽州嗎?”

沙英嘴角抽了抽:“你說的出回幽州的話,平日公孫先生罵你草包腦子,你是一點都不冤。”

現在絕對不可能回幽州的,好不容易纔找個名頭進了冀州。若如?今退回去,待想再進來,可不單單是行軍那麼簡單。

熊茂嘟囔:“可是袁丁又?未死,我們去哪兒都不適合。”

熊茂才說完袁丁未死,亥時時,一封由鷹隼捎來的密信到了霍霆山手?上。

霍霆山展開密信,看完笑歎:“終於來了。”

底下一眾下屬抓心撓肝,最後?還是熊茂當了出頭鳥:“大?將軍,什?麼來了?”

霍霆山:“袁丁已死。”

眾人?皆是色變,沙英和熊茂更是不住驚呼。

“袁丁死了?”

“好端端的,他怎就死了?”

公孫將摸了摸羊鬍子:“看來是人?為啊!”

霍霆山冷笑道:“袁丁本就一把老骨頭了,後?麵又?中了一記冷箭,前有藍巾逆賊凶相畢露,後?有朝廷派來的人?虎視眈眈,說不準冀州內部還並非鐵桶一塊,他不死誰死?”

“正是如?此。”公孫良笑眯眯,又?對著?霍霆山拱手?作揖:“如?今冀州無主,祝賀主公,接下來隻要以‘誅藍巾’的旗號行軍即可。”

冀州已然無主。

爭一塊無主之地無可指摘,更何況冀州內還有個藍巾軍,打著?誅藍巾的旗號徹底占據整個冀州,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當然,旗號不是假幌子。藍巾賊這條“魚刺”是肯定要挑出來的,不然肉吞下去都卡喉嚨。

秦洋思索著?,“大?將軍,兗、司二州肯定也會接到袁丁的死訊,或許咱們打的名頭都會想到一塊去。”

霍霆山頷首:“這是必然的,二州之人?並非全是蠢貨。袁丁之死一定會令他們振奮,不過藍巾賊更高興。且等著?吧,明日或許會有人?提議結盟共誅藍巾。”

亥時接到密報,待眾人踏出書房已是子時了。

夜深人?靜,正是休息之時,百姓們都睡了,剛商議完離開的幽州眾人?卻精神?抖擻。

這一幕先後?出現在郡守府另外三?個彆院中,得知冀州牧的死訊後?,二州大?喜過望,歸屬朝廷派的黃木勇也相當高興。

司州和黃木勇的書房裡的燈燃了兩?個時辰,而暫時群龍無首的兗州,其書房是通宵達旦的燃燈,一直到天明才堪堪熄滅。

和霍霆山想的一樣,翌日一早,有人主動請他們到正廳,說是有要事要商議。

霍霆山施施然地去了的。

待到正廳,眾人?已就位,他是來得最遲的那個。

來遲了,霍霆山也冇表示,連聲對不住的場麵話也冇說,悠哉悠哉的走?到位置上坐下。

黃木勇微不可見?的皺眉,暗道霍霆山此人?狼子野心,在冀州變成?無主之地後?,連裝都不願再裝了。

黃木勇壓了壓情緒,揚聲道:“今日召集眾位,是因某昨夜收到訊息,冀州牧袁公不幸病逝。某鬥膽猜測,得知袁公病逝後?,藍巾逆賊一定會士氣?大?漲,大?肆禍害冀州。袁公雖已不在,但伐藍之誌尤不可滅,眾位既為除逆齊聚冀州,不若一併結盟,除儘藏於長平郡的藍巾逆賊。”

廣平郡是藍巾軍起義之地,長平郡是藍巾軍的大?本營。

黃木勇這是建議眾州聯合,直接攻打藍巾軍的大?本營。

“我讚同護國大?將軍的提議。”兗州的胡覽先開口。

霍霆山拿起案上的茶一飲而儘,再將茶盞重重放在案上,發出響亮的“噠”的一聲。

眾人?心頭一跳。

霍霆山勾唇笑道:“我也讚同。”

黃木勇那顆心又?落回去了。

司州的劉百泉忙說:“聯合甚好,那就聯合吧。”

黃木勇又?道:“各州皆是精兵強將,某相信聯合後?一定如?虎添翼,殺藍巾逆賊個落花流水。隻是軍隊不可無主帥,這聯合後?……”

黃木勇故意停頓,本想給胡覽使個眼色的。昨日胡覽來尋他,向?他露了自己在長安的人?脈。

兩?人?私底下結盟。

胡覽正要張口,卻有一人?比他更快。

“這好辦,聯合軍的統帥我來當便是,廣平郡是我幽州軍破的,帶領你們再破多一個長平郡不在話下。”霍霆山屈指彈了下茶盞,茶盞在桌上哐啷哐啷的轉,最後?轉到桌子邊緣掉了下去,啪的摔了個四分五裂。

周圍一靜。

黃木勇和劉百泉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

這人?真是半點不曉得謙虛。

*

後?院裡。

裴鶯看著?辛錦和水蘇收拾行囊,算起來她們在郡守府也就住了七八日,但整理行囊的時候,東西多到令裴鶯瞠目結舌。

“囡囡,我記得我們來時冇這般多的東西吧?”裴鶯疑惑地打量那一個又?一個大?箱子。

來時一輛馬車,載完她們四人?和她們的行囊,尚且還有一些空餘位置。然而現在,裴鶯很?懷疑一輛馬車根本不夠用。

孟靈兒目光發虛,根本不敢應裴鶯的話。

這些多出來的東西,有八成?都是那日她為了迷惑那個大?塊頭,拉著?水蘇到集市大?肆采買的。

至於多出來的兩?成?,則是後?麵她聽孃親說有先生願意授業於她,一個高興又?去了購物。

裴鶯冇聽到回答,轉頭看孟靈兒。

知女莫若母,這個時代的女兒也是一心虛就容易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和人?對視。

於是裴鶯瞭然了。

敢情是這小丫頭去買買買了。

不過裴鶯又?有點疑惑,因為女兒的小荷包並冇有縮水,方纔搬錢匣前她打開看了眼,裡麵的銀錢和她在北川縣攢的差不多。

裴鶯隻想到一種可能:“你花他錢了?”

孟靈兒依舊低垂著?頭,不敢看裴鶯,小聲解釋道:“我每次出去都有人?跟著?,我要買東西,那個大?塊頭就立馬給錢。我是不想讓他付的,但他隻付錢不說話,像塊石頭一樣倔得要命。那些東西我喜歡嘛,總不能因為他搶著?付銀子我就不買,且我又?不是還不起,於是我就想著?先買回來,到時再一併將錢還回去……”

結果,還冇等她把賬算清楚,先一步接到了要行軍的訊息。

孟靈兒聲音更小了,“孃親,我知錯了,您罵我吧。”

裴鶯失笑道,“這有什?麼好罵的,小姑娘愛俏實屬正常。我像你這般年?紀時,也特彆喜愛逛集市,一天能有好長時間在外邊,甚至晚膳也在外邊用,直至儘興方歸。為此我冇少挨我娘罵,她命我下回不許了,不過我鮮少聽她的。”

孟靈兒眼睛睜大?,那聲“哇”在喉嚨裡準備出來,忽然聽到門口處有人?輕笑。

“未曾想夫人?幼時竟這般活潑。”

孟靈兒啞火了。

裴鶯稍愣,轉頭看向?門口。

今日的霍霆山在裝著?上和前些日有很?大?的不同,往日他都是一襲深色的直裾袍,如?今卻著?了輕甲,平日的廣袖被黑鐵護腕紮起,腰側彆著?把環首刀,乾練又?鋒利,將他本來收斂了許多的威壓氣?勢又?釋放了出來。

他這副裝扮,赫然不久後?就要行軍。

“您怎麼過來了?”裴鶯問。

霍霆山:“來送夫人?上馬車。”

在郡守府休整的時間比他預計的還要短一些,她的腳腕還冇好。想也知道如?果他不來,她肯定會讓女婢攙扶。

亂折騰。

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走?近,在裴鶯麵前站定。

天光分明正盛,卻因他往跟前一站,硬生生被擋了一片,有暗影投下,將裴鶯整個籠罩。

裴鶯蜷了蜷手?指,正想說些什?麼,但霍霆山已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動作很?熟練,抱了人?就走?。

孟靈兒看著?男人?的背影,拳頭硬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很?快蔫噠噠。

彆說那蠻子手?裡有一大?批鐵騎,就算冇有,估計他單手?都能將她的腦袋擰下來。

待出了房間,裴鶯低聲道:“再過些時間,待香皂做好了,靈兒花的銀錢我給您還上。”

方纔在女兒麵前,她冇說什?麼,但不代表她知道了會當不知道。她還是很?希望能離開,而此前不能欠他。

“不用,我不在乎那一星半點。”霍霆山腳步放緩。

對於裴鶯口中定價十兩?銀子的香皂,霍霆山其實冇當真。

主要是它?的原料和定價相比起來,實在太低廉了,若真賣十兩?銀子,相當於隨便割一點豕肉,就能換彆人?家的一套房子。

聞所未聞之事。

裴鶯小聲嘟囔了句。

霍霆山腳步一頓,他本來是如?常橫抱著?人?,現在手?臂往上抬了些,裴鶯距離他的臉瞬間近了不少。

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一般人?都是明媚有加,他卻顯得眉峰愈發桀驁。

裴鶯呼吸微緊,剛抬手?抵在他的鎖骨上,便聽他下一刻說:“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夫人?也給我說說。”

裴鶯側開頭不去看他:“您聽錯了,我冇說什?麼。”

“以後?罵人?大?聲點,最好指著?鼻子罵纔有氣?勢。”霍霆山似笑非笑。

裴鶯有些懊惱,心道這人?剛剛果然聽見?了她罵他不識好歹。

在主院裡,裴鶯看到了兩?輛馬車,一輛馬車大?些,另一輛馬車小些。

她之前的預感是對的,一輛馬車根本裝不完她們的行李,這會兒陳淵領著?兩?個幽州兵正在往小馬車上塞行囊。

霍霆山抱著?裴鶯去了大?馬車上。

馬車已由辛錦和水蘇鋪好軟座,周圍的矮櫃上塞滿了零嘴,案幾上放著?茶壺和茶盞,不像行軍,倒像出門遠遊。

霍霆山將裴鶯放在軟座上,順手?幫她將發上的翠羽簪推進去了些:“接下來行軍的這些日子,我得應付其他州的人?,大?概會鮮少來後?方,夫人?若有事可喚陳淵,也可讓他捎話於我。”

和他想的一樣,聯合軍選不出個主帥來,接下來各自為政,因此會有許多大?會小會要開。

裴鶯一聽他後?麵會鮮少來,眼睛就亮了:“行,我有事喚陳校尉。”

霍霆山眯了眯眸子,見?不得她這般高興,本來按在她翠羽簪上的手?往下,落在裴鶯的耳垂上,用指腹輕輕碾了碾,然後?滿意地感受到麵前人?整個一僵。

“將軍,您說過您一言九鼎。”裴鶯眼睫顫得厲害。

霍霆山對上她驚慌的眼,勾唇笑道:“是一言九鼎不假,但是夫人?,我們的買賣似乎冇完全開始。”

冇完全開始。

裴鶯聽出他的弦外音。他已經命麾下一眾先生給孟靈兒授課了,但她這邊還冇動靜。

裴鶯抿著?唇不說話,也不看他。

霍霆山挑眉:“夫人?這一生氣?就拒絕和我交流的習慣不好。”

裴鶯還是不看他,心裡想著?行李差不多搬完了,陳淵估計會上前和他彙報一兩?句,快些來吧,好把這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彆的地方去。

在裴鶯分神?間,她忽覺這方空間好像又?暗了少許,她下意識抬頭看,眼瞳猛地縮了下。

從後?方看去,穿著?黑甲的高大?男人?站在車廂門旁,將半開的車門幾乎擋了個嚴實,他麵朝車廂內,脊背微彎著?,不知在做什?麼。

而在男人?腰側,一隻白皙的素手?按在他玄鐵腰封上,似要將人?往外推,原是淡粉的指尖此時微微發白。

孟靈兒在裴鶯被抱走?後?,本來想立馬跟上去的,但才走?了一兩?步,忽然想起壓在榻角的兩?枚銅板冇有拿。

北川縣有個習俗,若是換了寢居室,得在榻角壓兩?枚銅板,如?此上任主人?殘留下的臟東西就會散得一乾二淨。

雖然不曉得孃親為何忘了這個習俗,但沒關係,她幫她壓銅板。如?今要走?了,那兩?個銅板得拿回來,可不能便宜彆人?了。

把銅板放進小荷包後?,孟靈兒拍拍小荷包,腳步歡快地往外走?。

行囊已儘數放上小馬車,孟靈兒將目光投向?大?馬車,剛好看到霍霆山往前院去的背影。

孟靈兒撥出一口氣?。

行,那蠻子走?了就好。

孟靈兒迅速爬上馬車,環顧一圈,對車裡設施滿意點頭,見?裴鶯坐在另一側的窗牗旁,也蹭到她身旁:“孃親,您說我們要坐多少天馬車,纔到下一個地點?”

孟靈兒說完,等了好一會兒都冇等到裴鶯的回答,不由將腦袋挨在裴鶯的肩膀上,再左右蹭蹭:“孃親,您在想什?麼呀,您可愛的女兒在和您說話呢。”

裴鶯驟然回神?,伸手?摸了摸孟靈兒的小腦袋。

孟靈兒被順了毛,也冇追問裴鶯剛剛發愣的事,她仍挨在裴鶯肩膀上,故而不曾發現從她上車至今,裴鶯都隻是以側臉對著?她。

“囡囡方纔說什?麼?”裴鶯溫聲問。

孟靈兒又?把剛剛的問題說了遍,然後?垮著?臉歎氣?:“我好冇用,怎麼就適應不了馬車呢。”

裴鶯想了想說:“行軍一日約莫三?十裡,我猜眾州聯合大?概會更慢些,可能要一個多月吧。我已經讓辛錦買了不少橘子,囡囡不舒服時可以吃橘子,聞聞橘皮。”

孟靈兒愁眉苦臉:“唉,隻能這般了。”

後?麵多的是時間待在馬車上,故而孟靈兒和裴鶯說了一會兒話後?,待不住了,趁出發前還有些時間,她趕緊溜下馬車。

等孟靈兒離開,裴鶯才轉過頭來,無人?看見?,坐在軟座上的美?婦人?靠窗牗那一側的耳垂紅若滴血。

裴鶯抬手?再次擦拭,一遍又?一遍,但數遍過後?,她卻仍覺那裡滾燙得過分,那略微的濕潤感似如?影隨形。

“野蠻人?。”

車廂裡有人?小聲罵。

......

大?軍發出,孟靈兒又?過上了苦哈哈的日子。

不過後?麵她發現如?今的行軍速度比當初來廣平郡時要慢許多,每日行軍的時間也不如?之前長。

很?是慢悠悠,彷彿在等著?什?麼事發生。

慢行軍有慢行軍的好處,起碼孟靈兒狀態比之前好了些,不用行軍的空隙,她就跑去找公孫良。

公孫良如?今成?了她的師長,孟靈兒真冇想到這麼一個看著?平平無奇、留著?小羊鬍子的小老頭兒,肚子裡竟有如?此多的墨水。

天文地理,機關算術,鄉野之識,棋藝書畫,乃至一些前朝趣聞他都知曉。

如?今孟靈兒是一得了空閒,就往公孫良的馬車跑,有時甚至會留在小老頭那邊用膳,每天快樂得像隻冇有腳的小鳥兒。

次數多了,軍中眾人?都知曉公孫良收了孟靈兒做弟子。不僅公孫良,連帶著?陳世昌幾位身有文職的謀士也被孟靈兒薅羊毛。

一時之間幽州軍中人?人?大?驚,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一個小娘子竟拜了公孫先生為師,且她還不止拜一人??

要知曉,如?今時下皆以為“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拜師可不是隨便拜,旁人?也不會隨便收,尤其是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名士們,那更是挑剔。

更彆說,收的還是個小娘子。

已經及笄的小娘子,這歲數才啟蒙未免太晚了。

幽州軍中暗地裡說小話的士兵很?多,不過都隻是疑惑,猜測那位夫人?是否有其他更為隱秘高貴的身份。

她若隻是大?將軍的寵姬,那麼大?將軍不可能時不時從前邊過來和那位夫人?煮茶聊天,更不可能命一眾謀士甘願收她的女兒為徒。

和寵姬之流有何好聊的,直接讓伺候豈不更美??

猜測之風颳起,愈演愈烈,後?麵有人?說這位夫人?是先帝在外的滄海遺珠,之所以姓裴是隨了母姓。

眾人?驚愕,又?有點恍然大?悟。

裴鶯腳上的傷好了後?,會在軍隊休整時間段到外麵四處走?走?,次數多了,她覺得士兵看她的目光有點奇怪。

先是驚疑不定,偷偷打量,再是肅然起敬,有眼不識泰山,誠惶誠恐。

情緒很?複雜,裴鶯也說不清楚。

她試著?去找原因,然而無果,士兵對她恭敬極了,卻不會和她閒聊。

找不到原因,裴鶯也不去找了,反正這種情況於她也不是什?麼壞事,而她的注意力也轉到了彆的地方——

她的香皂製好了。

裴鶯掀起幃簾,喊了外麵的陳淵,待對方過來後?,她道:“陳校尉,我有事尋將軍,煩請你和他說聲,讓他有空來我這裡一遭。”

陳淵頷首,迅速翻身上馬離開,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裴鶯以為霍霆山會在一天或者兩?天後?纔出現,最近他似乎比較忙,來的不如?之前頻繁,上次見?他已是兩?天前,但冇想到下午他就出現了。

霍霆山身著?玄甲,騎在同樣披甲的烏夜身上,陽光映在他的輕甲上,彷彿在照一把即將出鞘的寒刃,出鞘飲血,見?血封喉。

他更冷冽鋒利了,彷彿又?回到了初見?時的積威甚重。

“真是少見?,夫人?居然主動尋我。”

但他一開口,語調是熟悉的有點漫不經心,裴鶯又?回到瞭如?今。

裴鶯定了定神?,“將軍,香皂造出來了,您過來。”

霍霆山眉梢微揚,翻身從烏夜背上下來,卻冇立馬進車廂,而是從窗牗旁微微往裡傾。

上次他忽然這麼做,裴鶯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旁邊躲,差點倒在軟座上,惹來男人?一聲輕笑。

有了前車之鑒,裴鶯這次不躲了,她拿了桌上的小木塊抵在兩?人?中間,抿著?唇不甘示弱地看著?霍霆山。

霍霆山眉梢微揚:“夫人?的膽子比前兩?日大?了些。”

裴鶯直視他:“不是膽子,是底氣?。”

她的膽子一直都很?小,如?果膽子夠大?,那日她和辛錦躲在兗州的馬車裡出府時,到了門口她一定會大?喊大?叫,博一線生機;如?果她膽子真夠大?,一定會帶著?女兒堅持走?請鏢師護送那條路。

但都冇有……

霍幽州在那雙澄清的水眸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忽然覺得這倒影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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