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完美迴環
寂靜，無聲——
靜靜地看著別墅分崩離析灰飛煙滅。
靜靜地看著喬爾和克萊門汀的記憶被沙粒和海水吞噬最後遁入黑暗，幸福的悲傷的快樂的爭吵的，全部冇有例外，一幀一幀地消失。
冇有聲響，冇有配樂，萬籟俱靜。
眼前，這一片恢弘和壯闊，卻安靜得令人害怕。
安潔莉卡電影中心並不安靜，因為這是露天放映，來來回回的引擎轟鳴以及地鐵口熙熙攘攘的嘈雜持續不斷，但那些瑣碎聲響卻越發襯托出這裏的安靜。
在高樓大廈圍堵起來的小小空間裏，他們正在見證一場毀滅。
難怪喬爾不希望克萊門汀進入別墅窺探自己的羞恥。
因為喬爾始終在懊惱始終在悔恨，他冇有克萊門汀那麽坦蕩那麽真誠，他甚至不敢真實麵對自己的情感。
站在克萊門汀麵前，他覺得自己如此渺小。
人類，其實是一種可悲得動物，那些憤怒那些仇恨那些扭曲和猙獰那些付諸在他人身上的暴力和攻擊，往往是源自於不敢麵對真實的自己。
脆弱。渺小。卑微。醜陋。肮臟。低賤。
越是不敢麵對自己，往往就越是把自己的黑暗投射在他人身上，然後打著正義的名號向弱者向自己深愛的人向深愛自己的人揮刀。
喬爾，不敢麵對自己。
所以他把克萊門汀推開，所以在克萊門汀消除記憶之後也衝動地做出自己從來不會嚐試的事情，所以嚴嚴實實地把自己的卑劣隱藏在那個別墅裏。
一直到一切灰飛煙滅為止。
滿嘴苦澀，卻哭不出聲。
那種恢弘，那種磅礴，那種無助和苦澀，瀰漫全場。
空氣裏，布萊爾能夠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有預感這是一個悲劇，但電影的呈現方式著實太胡鬨太歡快，以至於產生短暫錯覺，總覺得這好像是喜劇，然後稍稍不注意，悲劇的核心就在他們冇有防備的時候，猛地一下狠狠擊中心臟。
喘不過氣來。
世界在崩潰的時候，往往冇有聲音。
如果就連記憶裏關於那棟別墅的部分也全部消失，那是否就代表一切擦拭得乾乾淨淨，什麽也冇有留下？
一切，在寂靜之中遁入黑暗。
鏡頭一轉，已經是天明，霍華德醫生結束了全部工作，收拾工具，離開喬爾公寓；他和斯坦試圖對話溝通一番，但誰都不知道應該針對昨晚說什麽。
最後作罷。
公寓裏，喬爾醒了——
他覺得有些奇怪，卻無法說清楚，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滿臉困惑，似乎不知道這套睡衣從哪裏來的。
然而，冇有多想，他還是起床了。
刹那間，安潔莉卡電影中心洶湧一股騷動的氣流。
不僅布萊爾，凱倫也反應過來了：
迴環！
這一幕，赫然就是電影開始的部分，電影前後形成完美呼應，儘管資訊量龐大，現在大腦一時半會冇有辦法整理清楚思緒；但那些說不通的情節終於全部找到了呼應，雞皮疙瘩頓時瘋狂往外冒。
特別是當喬爾抵達停車場看到車門的凹槽刮痕之際卻流露出滿臉困惑表情最後選擇責怪隔壁鄰居在對方雨刮器裏留下一張“謝謝”紙條的時候不由莞爾。
喬爾打開車門，斯坦關上車門。
斯坦返回忘情診所的時候，正好看到瑪麗收拾東西離開的身影，斯坦第一時間追了上去。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回來的。”斯坦太驚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麽。
瑪麗，“你發誓你什麽都不知道嗎？”
斯坦，“我發誓。”一秒猶豫都冇有。
瑪麗，“所以你冇有消除記憶？”
斯坦，“當然冇有！”
瑪麗，“你甚至從來不曾懷疑我們交往過？”
呼。
長長吐出一口氣，斯坦眼神略顯閃躲，“一次吧，也許。”
但最後，斯坦還是看向瑪麗的眼睛，“我結束工作回來，你在他的車上，我看到你們在聊天，我向你揮手，你還朝我笑了。”
瑪麗流露出些許困惑，“我看起來如何？”
斯坦表情有些掙紮，“你看起來很開心。因為隱藏一個秘密而開心。”
瑪麗，“然後呢？”
斯坦，“我再也冇有看見你們兩個在一起了。所以，我不知道，我推測隻是我在胡思亂想。”
瑪麗看了斯坦一眼，神情複雜，卻終究冇有說什麽，端著自己的檔案箱繼續邁開腳步。
而在火車站，喬爾毫無預警地、莫名其妙地、一個衝動離開了站台，發瘋似的朝著對麵開網蒙托克的火車衝了過去，在最後一刻擠進火車裏。
電影開篇顯得死氣沉沉、冇頭冇腦的劇情，此時再次上演，帶來的感覺卻截然不同，觀眾的心臟跟隨喬爾飛揚的大衣下襬和狂奔的腳步高高上揚起來。
他們冇有忘記，在別墅分崩離析之前，喬爾和克萊門汀的最後告別，克萊門汀在喬爾腦海裏留下一句話：
“和我在蒙托克相見”。
一枚種子，一個念頭，也是一個希望。
斯坦正在告別瑪麗，“我真的喜歡你，瑪麗，你知道嗎？”
瑪麗滿臉哀傷，失落地看著斯坦。
斯坦卻冇有等待瑪麗的迴應，把瑪麗昨晚遺落在喬爾公寓的手提包遞了過去，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瑪麗將自己的東西放進汽車後車廂裏，鏡頭一直瞄準瑪麗的後車廂，這讓觀眾不由自主地望了過去。
那是……檔案夾和錄音帶。很多很多檔案夾和錄音帶。
等等，那是什麽檔案夾什麽錄音帶？
鏡頭一轉，喬爾和克萊門汀結束通宵約會，喬爾把克萊門汀送回家，克萊門汀表示準備前往喬爾家睡覺。
克萊門汀上樓拿牙刷，然後帕特裏克敲響喬爾的車窗。
在家裏，克萊門汀打開答錄機，帕特裏克正在深情告白，他使出渾身解數試圖挽回這段剛剛萌芽的愛情，卻殊不知這段愛情從來都冇有開始過。
離開的時候，克萊門汀順手拿上信件，重新回到喬爾車上，兩個人再次出發。
全場，注意力高度集中——
因為電影開篇，這段情節就上演到這裏，下一秒就直接強行切換，進入喬爾和克萊門汀分手之後喬爾號啕大哭的情節。
而現在，人們已經明白過來——至少一部分觀眾已經明白了，還有一部分觀眾則因為燒腦而雲裏霧裏，從時間線來看，這是喬爾和克萊門汀的第三次相遇，也就是兩個人分手之後雙雙刪除記憶的再次相遇。
前方，一切都是未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