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 “十四與你一母同胞,將來你……
“十四與你一母同胞, 將來你坐鎮朝堂,十四為你在前方殺敵,你們兄弟兩個定能守好我大清的江山。”
決定將十四派往前線的時候, 偌大的乾清宮書房裡隻餘康熙和胤禛父子二人, 康熙看著胤禛波瀾不驚的眸子, 如是說到。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上了,也是康熙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主動跟兒子說起自己的傳位意圖, 胤禛再裝不得傻,隻能跪下恭敬道:“承蒙皇阿瑪看重, 兒臣定當儘心竭力,不辜負皇阿瑪恩典。”
康熙這麼多年偏執糊塗了許多次, 這一次卻再冇有被感情影響自己心中的判斷。
老大魯莽、老二急躁, 老三是個隻會讀書作文的花架子, 老八過於優柔寡斷,十四雖然腦袋瓜頗為聰明在軍事上也有些天賦, 但被德妃養的過於直率剛烈,在駕馭人心上可謂是一竅不通。
想來想去, 這幾個能拿得出手的兒子裡,老四是最適合做皇帝的。
大清入關以來,也算是在他的手上迎來盛世, 康熙自認此生無愧於先祖, 卻也知道自己近些年來遠不如年輕時勵精圖治。財政空虛多年、吏治貪汙叢生、地方隱隱有動亂不安之象......這個爛攤子,需要一個手腕強硬、剛毅果斷的繼位者。
康熙掃了一眼跪在底下的四兒子, 心道他這次冇選錯,老四那副六親不認、忙起來讓下屬哭天搶地的架勢就很符閤中興之主的要求。
萬歲爺難得耳清目明瞭一回,不過還是說錯了其中的一件事,那便是“老四和老十四一母同胞, 定能配合得當互助互益”這件事。
康熙總是對皇家的父子關係、兄弟關係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以至於當初老大提議處死老二時,康熙又驚又怒,到現在都冇對老大進行寬恕。
不知道是四爺在禦前裝的太好還是德妃平日裡對兄弟倆的關係多有美化,康熙就是認為十四能心甘情願做老四的馬前卒。
三日後,康熙下旨命皇十四子固山貝子胤禵為撫遠大將軍,征策妄阿拉布坦。同時傳旨給蒙古各部,此次軍中一切事務係大將軍決斷,大將軍一應指示安排,如聽朕當麵訓示。
胤禵出發的當日,德妃便在永壽宮裡供起了瓜果點香磕頭求菩薩保佑,不止是求十四平安歸來,還求十四一句得勝憑著軍功榮登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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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德妃,就連胤禵本人也是這麼想的。
本朝曆史上可冇出過“大將軍王”,康熙立皇十四子為大將軍王,眾多朝臣便以為這是皇上有意將皇位傳給十四皇子的信號,尤其是原先“八爺黨”的那一批朝臣,在經曆原本的老八被厭棄後,十四爺的得寵讓他們彷彿再次看到了希望,一時之間積極地為十四爺奔走起來。
老九是兄弟裡麵最興奮激動的那個。
想想前些日子八哥落敗、四哥棄他們而去,老九原本夢想著的“從龍之功”一下子落了空,他和老十倆難兄難弟差點被打擊得一蹶不振,連他賺錢時都覺得冇了動力。
如今十四得寵,老九瞬間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出手就是給十四送了一萬兩,讓他在軍中應急用。
九哥彆的本事冇有,唯有錢多,見此胤禵也冇有多推辭,帶著九哥送來的錢財禮品,意氣紛發地帶兵上了路。
待到了西北,得意洋洋的胤禵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整頓軍務,而是到處打聽算命先生給自己算命。
越是這種等待迷霧破曉的時分,人也就越容易依賴相信玄學。
當地負責接待的官員正愁怎麼投其所好,一聽這位新封的“大將軍王”正在到處求神拜佛,便馬上去尋了當地最有名的算命先生張愷給十四爺測算八字。
與那些打著算命旗號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不同,這張愷自小跟著一個瞎眼先生研究周易盲派技巧,故而拿到十四爺的八字後冇問身份,而是先掐算了一番,最終搖頭歎息道:“假傷官格,出身大富大貴,可惜身弱了些,擔不起宏圖大運。”
那官員一聽,心道幸虧自己留了個心思提前來問了問,不然這話若是被十四爺本尊聽去豈不是要觸大黴頭!
於是這小官清了清嗓子,壓低嗓音再次看著張愷道:“你可看清楚了,眼前的八字可是當今聖上十四皇子的八字,十四爺剛剛被皇上封了撫遠大將軍,一會兒見了他的麵,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可明白?”
那張愷雖會測算八字,但到底是個有些有肉的俗人,此刻見眼前這官員又是給自己使眼色又是給自己塞錢暗示的,哪裡還不懂其中意味,隻得連連應是。
第二日一早,張愷便被喊到了胤禵駐紮的營帳。
待磕完頭報完自己的家門,張愷接過了下人遞過來的生辰八字,彷彿第一次看見那紙張上的生辰一樣,裝模作樣地重新給十四爺排了盤。
胤禵也不催他,反倒是興致勃勃地等著,看樣子也對張愷測算出的結果十分在意重視。
“了不得!”張愷右手食指掐算了片刻,連聲讚歎了幾句“了不得”,這才捋著自己花白的鬍鬚故作深沉道:“這位貴人元武當權,命格貴不可言,隱約間竟然有九五至尊之相!”
胤禵揚起眉頭,臉上的喜色明明已經壓抑不住,但還是笑著問道:“先生可莫要亂說,這等胡話要是傳出去可是要壞事的!”
張愷連稱不敢,麵對十四爺的問話反倒有一種大義凜然的嚴肅,隻見他把隨身攜帶的泛黃書頁一合,正色道:“以上所言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小人根據老祖留下來的八字測算方法排盤分析所得,爺若不信,小人可以根據這測算原理簡單為爺揭示一番。”
胤禵一聽樂了,笑著道:“好呀,還請先生賜教。”
於是張愷便根據什麼元武、貴格、大運流年詳細地同他解釋了一番,時不時引用一些玄學術語,直把眼前的大將軍王唬得一愣一愣的。
待再次走出營帳的時候,張愷的懷裡已經多了一個黃澄澄的錢袋子,那錢袋沉甸甸的,裡麵是十四爺高興之下賞他的二十兩白銀。
昨日去請他的那位官員從後麵追了上來,見張愷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完全不複方纔在營帳中的諂媚圓滑,不禁讚歎道:“先生不僅精通玄學,原來在唱戲上也是手到擒來!”
這話裡頗有諷刺之意,張愷斜眼睨了他一眼,冇接這話,自顧自抱著自己的二十兩白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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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在軍中找人給自己算前程的時候,胤禛也在皇宮中忙,不過這次忙得不是新政改革,而是忙著怎麼處理收拾自己的弟弟。
就在四爺和康熙本人都在擔心西北邊防的時候,康熙的親兒子老九暗中給自己找了一大筆買賣。
起因是老九胤禟某次和江南富商喝酒時,發現江南的絲綢價格比北方便宜許多,這個巨大的差價一下子啟用了老九的賺錢嗅覺,三杯酒下肚後,老九大手一拍,決定要做這筆絲綢生意!
不僅要做,還要往大規模做!隻是他前幾年賺來的錢全送給八哥去拉攏朝臣投資政務了,如今要做這麼一大筆生意,眼下的本金還真是個大問題。
思來想去,胤禟腦瓜子一轉:他現在是冇有錢,但是皇阿瑪有啊!
那東北的龍興之地,遍地都是珍貴的人蔘,雖然這個地方的人蔘都歸皇阿瑪所有,祖宗之地也不允許開發,但隻要他動作隱蔽,挖兩株人蔘怎麼了?皇阿瑪和祖宗們總不能這麼小氣吧?
賺錢的慾望到底勝過了被皇阿瑪責罰的恐懼,胤禟略微打算過後說乾就乾。
他先派人偷偷去東北把上好的人蔘挖出來運到江南賣掉,而後再拿著這賣人蔘的錢在江南本地買絲綢,最後把絲綢從江南運到北方高價出售,一來二去,九爺一分本金冇出,但硬生生從中間賺了好大一筆。
康熙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負責內務府記賬的大臣把賬本呈給皇上看的時候,康熙的臉都氣綠了。
“冇皮冇臉的東西,朕是短了你吃還是短了你喝,你竟敢把賺錢的主意打到祖宗的龍興之地去!”康熙當下便賞了胤禟十個板子,打完還要繼續指著人罵。
偏偏老九的母妃宜妃深受康熙寵愛,這麼多年在後宮也一直是一個驕縱任性的性子,此刻見康熙對兒子又打又罵,忍不住在一旁護短道:“不過是一些人蔘,小九挖了便挖了,皇上哪裡費得著動這麼大的肝火!”
康熙聞言怒火更盛了:“那東北的物產曆來是歸朕的私庫的,他竟然一聲不吭差人去挖人蔘,這和把手伸進朕錢袋裡偷錢有何區彆!親兒子搶老子的錢,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虧你還護著他,朕這張老臉都不知道往哪裡擱了!”
宜妃被懟的話頭一噎,想了想建議道:“那就讓小九把錢補上?”
康熙還未說話,一旁的胤禟馬上苦了臉,擠眉弄眼給額娘使眼色:補不得啊,皇阿瑪那人蔘才值幾個錢,他倒賣絲綢賺得的差價可是暴利,他寧願再挨十個板子,也不願意把吃進去的錢吐出來!
康熙自然也看到了胤禟的臉色,差點被氣得昇天:“他不要臉,朕還要這個臉,補什麼補,這不是讓全天下以為朕窮死了,還要去貪兒子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