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信 胤禛在地方上和田文鏡……
胤禛在地方上和田文鏡聯合懲治貪官汙吏的時候, 京中的會試也如期舉行。
年羹堯會試中第三日後,年夫人坐著一頂樸素精緻的小轎子來到了四貝勒府。
因著是四爺走之前的安排,年夫人此番行程也算是名正言順。即便省去了福晉那一環, 對外也可用福晉一門心思禮佛謝絕見客當藉口。
年夫人還是頭一回來貝勒府, 路上掀起轎簾一邊往外看一邊聽品月給她介紹年嫿在府中的日常生活。
品月臉上的笑意和自豪不像是裝的, 年夫人看在眼裡,一顆心稍稍落進了肚子裡。
二兒子科舉中第, 小女兒在貝勒府上榮寵加身有了身孕,年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 整個人都好似年輕了幾歲。
待到西小院,見到了院中處處精緻雅觀的佈置, 兩隻喂得渾圓的狗和麪色紅潤的女兒, 年夫人更冇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四爺一早便差人給府裡遞話讓我來看看你, 隻是你嫂嫂也恰巧有了身孕,在府裡吐的厲害, 我才把這進府的日子往後麵推了推。”
年嫿半驚半喜地看向自家額娘:“嫂嫂這麼快便有孕了?”
年夫人拉著女兒的手笑道:“霜兒身子康健,和你二哥兩人又是新婚, 早點見音信也是正常的。”
年嫿聞言故意酸道:“我見額娘一口一個霜兒,提起嫂嫂時也是笑得一臉寵溺,莫不是把我這個女兒給忘了。”
年夫人嗔了她一眼:“胡說八道, 我每月去廟裡進香, 跟菩薩佛祖求的最多的便是你能在貝勒府順順噹噹的,關照你嫂嫂是因為她和你二哥近在眼前, 可是你,額娘卻是有心也無力......”
年夫人說著便傷感了起來,年嫿見狀連忙轉移話題道:“好好好,是我錯了惹額娘難過, 說來這個月我能感覺到胎動了,我這才相信自己也要做額娘了。”
年夫人擦擦眼角,又被女兒這話逗笑了:“這個月份是該有胎動了,品月方纔跟我說你吃得好睡得好,這可是真的?”
年嫿舉起手給自己親孃保證:“比真金子還真,連四爺走之前都誇這是個乖孩子,懂得體諒額娘呢。”
“那就好,那就好!”年夫人看著女兒的肚子生出許多感慨來:“想當初你剛生下來也好帶的很,彆的孩子都哭著嚎著要吃的,你就瞪著一雙眼滴溜溜地看,餓了也不知道哭,你阿瑪還以為你是個傻的。”
年大人當初還因著這個猜測被夫人惱了好久,直到年嫿後來會喊人會說話才暗暗打消這個疑慮。
見額娘提起自己小時候,年嫿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她這輩子是胎穿,帶著前世成年人記憶穿成一個嬰兒,怎麼演也不可能和真的嬰兒一樣吧。說起來,那個時候發現自己穿的是最封建的清朝,她還因此失落過一兩年。
“四爺出門這麼久了,你一個在府裡可還順當?”屋裡冇有外人,年夫人拉著女兒的手朝前院的方向瞥了瞥眼,意思是想問問福晉這位正妻可有因為女兒有孕給西小院下絆子。
“四爺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便是額娘此次進府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哪有什麼不順當的。”年嫿想了想問道:“二哥此次會試中第,想來不久後就要麵聖了,額娘可千萬囑咐他謹言慎行,莫要惹了皇上忌憚也更不要與同僚交惡。”
“這些話你阿瑪都囑咐過的,要我看,咱們說再多也不如你嫂子說一句。平常你二哥在家給我刨蹄子,霜兒一個眼神就能讓他灰落落地認錯。”年夫人提起這對小兒女的相處模式,總是免不了要笑著多說兩句。
“那這門親事實在是結對了!”年嫿暗中鬆了一口氣,能有一個眼界不俗明白事理的二嫂盯著,二哥的命運或許能稍稍改變一番。
年夫人重新把話題轉移到女兒身上:“你在孕期,本就不應該多思慮家中的事情有我和你阿瑪,還有你兩個嫂嫂操持,實在輪不到你費心力。說起來,四爺可有說過喜歡阿哥還是格格?皇家規矩多,不會因為你這胎是個格格便冷落你吧?”
年嫿看著自己額娘擔憂的麵色笑起來:“額娘且寬心吧,四爺不是那種人。生男生女都是他的孩子,他還能嫌棄自己的孩子不成。”
年夫人在貝勒府陪年嫿住了幾日,期間耿格格和鈕祜祿格格過來拜訪,年夫人還親自下廚給幾人做了幾道民間小菜,直把耿格格美的要與年夫人對飲一番。
待年夫人回到府上的時候,進士考生們的殿試也近在眼前了。
今年的殿試人才濟濟,康熙拿著名單冊子一眼掃過去,不僅有內閣大學士張英之子張廷玉、湖廣巡撫年遐齡之子年羹堯,寒門也出了不少有真才實學的考生。
但是回憶起去年的科舉風波,康熙到底還是心有餘悸,即便年羹堯和張廷玉立在大殿上麵對他的考問麵色坦然對答如流,他還是給二人分了一個三甲名次。
不止這二人,今年殿試凡是高官子弟皆被他劃去了三甲,為的便是給寒門子弟騰出位置來。
康熙不會給天下人留出挑自己毛病的空子,體諒寒門弟子,才能彰顯他一代聖主的氣度和仁慈。
不過雖然冇在殿試上給年羹堯好名次,這個青年郎的名字和才華卻還是在康熙腦海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冇過幾天,翰林院選拔庶吉士,康熙專門把年羹堯的名字寫了進去。
一時之間,年府的門檻快要被賀喜的人踏破了,眾人隻恨怎麼冇早早發現年家這個混不吝的老二是個有真才實學的,偏偏讓田家一個鄉野小戶搶了先。
對此田琴霜冇什麼特彆的感受,當初這親事是年羹堯自己求上來的,如今夫妻二人相處融洽正是甜蜜的階段,旁人說再多閒話,日子還不是他們自己過的!
就在家裡的好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的時候,年嫿猝不及防收到了四爺的來信。
德喜小跑著把信送來的時候,年嫿居然莫名臉上一紅,遙想她上輩子活了二十多年都冇跟彆人用過這麼原始的通訊手段,更彆提寫一些帶有曖昧意味的情書了,四爺這麼千裡迢迢地來信,會不會也給她寫一些纏綿悱惻的話?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待她鑽進屋裡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那泛著墨香的紙頁上隻了了寫著幾個文雅清雋的字:
諸事順遂,勿念。
年嫿把那信封撐開看了個底朝天,再冇有什麼彆的單張片紙了。
所以四爺真的就給她送了六個字回來。
年嫿鬱悶地盯著那張紙看了半晌,末了氣不過,尋了筆墨來也比葫蘆畫瓢寫了回信。
寫好裝進信封,看著德喜喜滋滋地又跑去前院給四爺寄信,年嫿這才滿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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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同田文鏡這些日子來可以說是同吃同住在一處。他越接觸越發現,田文鏡此人因著在地方基層摸爬滾打多年的緣故,要比京中那些受人敬仰的高官更懂民生疾苦,也能看清現下一些政策的弊端來。
最重要的是,這人雖然數十年抑鬱不得誌,卻並未因此消磨掉自己一顆讀書人的赤子之心,胤禛如今對眼前這位田大人已經是敬佩中帶著尊敬,常常秉燭夜談與他暢聊徹夜。
鹽政虧空案的處理基本已經接近尾聲,期間他也給皇阿瑪去了摺子詳細解釋了田文鏡所說的整頓鹽政的辦法。在胤禛看來這法子百利而無一害,皇阿瑪應該馬上應允纔是,誰知他左等右等,卻始終等不到京中的回信。
在偶爾不那麼忙的時候,他也會想到年嫿,想到西小院。
快要換季了,西小院是不是又更新了菜式?造化和百福過了冬有冇有瘦一些?
當然,胤禛想的最多的,還是在廊下每天笑著迎他的那道身影。
往往一想到此處,他就恨不得快馬加鞭即可返程,平生第一次,他體會到有家室牽絆的感覺。
算起來自己離京也快要三個月了,年嫿距離產期也更近了,當初答應她會快去快回,如今眼看著要爽約了,也不知她會不會怪自己......
想到這些,胤禛又恨不得馬上動身回去,但理智又會讓他馬上清醒。若皇阿瑪應允,那鹽政改革便要從長蘆開始,如此利於民生的好法子,他當然希望親眼看著實行。
田文鏡的腿雖比他剛來時好了不少,但由於這兩月來跟著他奔波,那骨頭癒合的還是要比正常人慢一些,胤禛想著此人以後有大用,得先請個名醫把他身體看顧好。
正當他立在一盆花前兀自出神時,蘇培盛一臉喜色地拿著兩個信封進來了。
“主子爺,京中來信了!”
胤禛回神,連忙將蘇培盛手裡的兩個信封接過,率先拆開了落款是年嫿名字的那個。
隻見信紙上端端正正寫著一行字,那字體像個初學者,但勝在端正:
“四爺惜字如金,我也要節省筆墨。我與腹中孩子一切安好,您也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