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 大阿哥腳步一頓,躊躇……
大阿哥腳步一頓, 躊躇片刻,回過頭來看向二格格,鄭重道:“若還有機會, 下次一定來陪妹妹玩。”
二格格高興起來, 眉眼都跟著彎了彎:“好, 那哥哥什麼時候有空了記得差人來喊我。”
大阿哥朝她點點頭,繼續帶著下人們往正院的方向回。
待回到正院, 大阿哥先去給額娘請安。
福晉聽到動靜,放下手中帶著檀香的佛經笑著問道:“弘暉怎的今日回來的這般晚?可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大阿哥麵上凝滯了一瞬, 隨後回道:“冇什麼旁的事情,遇到了二妹妹, 略說了兩句話。”
福晉臉上的笑頓住, 但最後也冇說什麼, 隻吩咐人將大阿哥帶下去換衣裳。
待大阿哥走後,桂嬤嬤得了福晉的眼神示意, 把大阿哥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叫了過來,細細盤問了一番, 福晉才知道兒子今日竟然是跟西小院的兩隻狗在花園裡玩了起來。
“荒唐!那畜牲身上也不知道有冇有蟲,這麼臟的東西,竟然也敢往弘暉身邊放!”福晉當即便發起了火, 對著下麵的丫鬟婆子們便是一通發落。
待訓完自己的下人, 福晉餘怒未消,想了半晌對桂嬤嬤說道:“嬤嬤, 你親自去西小院一趟,讓年格格管好自己院兒裡的狗,她自己任□□玩可以,但這府裡的每一個孩子都是金枝玉葉, 若被那兩隻畜牲衝撞了,誰也擔待不起。”
弘暉平日裡減個衣裳換個膳食方子都要病一場,一想到兒子跟狗在一起玩,福晉就覺得抓狂。
如今她雖被四爺罰了,但萬歲爺出麵保住了她,她還是這個府裡從正門抬進來的福晉。雖失了四爺的心,但管個格格還是有資格的。
桂嬤嬤應了聲是,接了命令便往西小院去了。
桂嬤嬤許久未來西小院了,但她感覺自己每次來西小院都有一番新氣象。此次來最先注意到的是院門口那紅彤彤的對聯,以及對聯上那文雅又暗藏鋒芒的字。
一看就是出自四爺之手。
桂嬤嬤恍惚間有一種荒謬的錯覺,彷彿這西小院纔是四爺正兒八經的家,這闔府的錢財院落,隻不過是四爺的錢財資產。
搖了搖頭驅散自己心中的想法,桂嬤嬤抬腳走了進去。
德勝來通報的時候,年嫿正在同耿格格和鈕祜祿格格討論今晚吃什麼。小廚房新到了一批春筍,年嫿已經在心裡琢磨出來了好幾種吃法。
二格格不知從哪裡尋了兩個藤編的大圈,正在訓練造化百福玩套圈。
桂嬤嬤一進來看到的便是和兩隻土狗廝混在一處的二格格,一雙眉頓時緊緊皺起。
年嫿聽到訊息,同耿格格鈕祜祿格格一起迎了出去。
“嬤嬤怎麼來了?”耿格格率先笑著問了出來。
桂嬤嬤並著手,站得比禦前的嬤嬤還端莊,口氣嚴肅道:“回各位格格,老奴今日來是為著傳福晉的話。年格格月份漸漸大了,本不應該繼續養狗的,這東西到底不是人,萬一哪天發狂衝撞了年格格的胎終究是一大風險。隻是福晉說了,四爺走前專門吩咐說西小院一應事宜照年格格喜好來,既然格格喜好這兩隻畜牲,留著也行。”
桂嬤嬤無視眼前三位格格逐漸皺起的眉頭,繼續道:“但格格愛玩也該有個分寸,這兩隻狗在自己院子裡養著還好,但放在花園裡萬一衝撞了小阿哥小格格們,豈不是平白招來禍患?大阿哥體弱,福晉平常跟護眼珠子一樣寶貝著這個孩子,格格便是再心大,今日也不該讓大阿哥同這兩隻畜牲玩鬨。”
耿格格今日早就料到過可能會有這一幕,但當時看弘暉實在想玩便冇說什麼,如今聽到桂嬤嬤這般數落年嫿,忍不住就想開口替年嫿辯解兩句。
誰料年嫿拍了拍她的手,笑盈盈地看著桂嬤嬤道:“多謝嬤嬤提醒,今日之事斷不會再有第二次了。隻是大阿哥當時主要是想陪妹妹玩,大阿哥關心妹妹,我們做大人的總不能攔了小孩子的心。”
桂嬤嬤本還要繼續抖一抖她們正院的威風,好叫這在場的三位格格知道福晉雖暫時被爺惱了但地位尊貴還在的,冇想到年嫿的態度這般好,倒讓她接下來的話冇辦法說出口了。
“大阿哥從小懂事,雖天生體弱,但孝順阿瑪體貼額娘,對弟弟妹妹們也是關心愛護,既然是為這陪二格格,那今日這事便這麼過去了。還請年格格看好自己養的狗,莫要再衝撞了貴人。”
桂嬤嬤說完朝年嫿這邊福了福身子,甩甩帕子便準備走了。
待她走遠,原本在玩兒的二格格湊了過來,不解道:“大娘娘是不讓哥哥以後跟我玩了嗎?”
耿格格把女兒抱起來,親昵地貼了貼二格格的臉,安慰道:“你哥哥也想跟你玩的,隻是他額娘太寶貝他了,雅爾檀彆失落,等你年額孃的孩子出生,你就又有玩伴兒了。”
雅爾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回到屋裡,耿格格給自己倒了一口茶,不讚同道:“福晉這養孩子也太精細了,我雖冇生過,卻也知道孩子小時候養的糙一點反而康健,她這般限製大阿哥的行動,也不知是好是壞。”
鈕祜祿格格平日裡同福晉接觸最多,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你要說福晉不懂這道理,她對三阿哥便放養的多,我往日在正院看她安排兩個阿哥的衣食住行,分明是不一樣的。”
“嘖,這是連裝也懶得裝了。”耿格格諷刺地勾起了唇:“說來也是,三阿哥的生母是李氏,李氏本就是跟福晉勢不兩立的,如今換了她的兒子去給福晉當兒子,福晉能平常心對待就奇怪了。”
耿格格和鈕祜祿格格在旁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孩子們的事情,年嫿的思緒卻飄的很遠。
她先是想到了大阿哥那瘦弱單薄的背影,而後又想到三阿哥如今的處境。
若是她以後有什麼不測,或是因為年家的命運受到牽連,她的孩子也會被送給福晉養嗎?
年嫿想,那個時候或許就要賭四爺有冇有那麼絕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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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在路上冇有花太久的時間,半個月的功夫便到了長蘆鹽場。
田文鏡今年四十歲出頭,但或許是一直奔波在基層冇怎麼注意保養,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大上不少。
尤其是前些日子摔了腿,如今拄著拐出來迎接,更有一種憔悴可憐的意味。
胤禛免了他的行禮,開口道:“不是已經免了田大人出來接嗎,怎麼又出來折騰?”
田文鏡連連擺手:“貝勒爺免了臣的禮是您體貼下麪人,可禮不可廢,臣也有自己身為臣子的堅持。”
胤禛盯著他滿臉的皺紋和花白的鬍子看了一會兒,到底冇再說什麼。
省去繁文縟節和冇什麼意義的寒暄,二人進去以後便直接切入正題,田文鏡把他來此地之後查到的東西都給胤禛交代了一遍,直把胤禛聽得眉頭緊皺。
“虧空是事實,本地官吏和鹽商勾結也是事實,臣原先還想著若要彌補虧空不如提高商人鹽稅,可經了一番生死卻覺得,不刮骨療毒改了這鹽政的法子,恐怕這起案件不會是第一例。”
這話和胤禛心中所想不謀而合,也讓他不由得對眼前這個麵如土色的老文官高看了許多。
“那依你之見,此地鹽政該如何改?”
田文鏡攏了攏袖子,回道:“依臣之見,此地鹽商經營多年,甚至發展到世代靠販鹽為生,加之與官員私下結交,已經在本地積攢了太多了勢力。大鹽商壟斷了鹽政,又利用人脈關係拒絕繳稅,這樣一來百姓買鹽困難,國庫也冇有進項。關鍵在於,要如何把這幾個就地做大的鹽商特權給分割下來。”
胤禛眼睛亮了亮,看向田文鏡:“你繼續說。”
田文鏡嚥了嚥唾沫,繼續知無不言道:“臣以為,若要想分大鹽商的利,就該把鹽政放寬,允許小商小販也參與到鹽政當中來。一來這些小商販冇有根基,國家征稅時要比那些大鹽商方便的多,二來參與食鹽販賣的商販一多,鹽場的鹽就會被送到更多更遠的地方,這些湧入進來的商販會把鹽運到兩淮甚至更遠的地區,販賣食鹽的多了,百姓們也不必為吃不著鹽發愁了。”
胤禛這下稱得上是激動了,但四爺向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主,想了一會兒對田文鏡說道:“此法甚好,隻是此地鹽商和朝中官員之間的牽扯千絲萬縷,你這法子無異於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大塊肉來,若不選個鐵麵無私剛硬正直之人來執行這法子是行不通的。”
田文鏡不假思索道:“新政的推進離不開酷吏,若萬歲爺真的能準了這個利國利民的法子,臣願意出來做這個惡人。”
胤禛聞言對他的賞識又多了幾分,隻是田文鏡方纔這番話也提醒他了,法子再好,最終還是需要皇阿瑪拍板,冇有皇阿瑪的發話,他們如今再如何激動憧憬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