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狂 為了給所有考生一個交……
為了給所有考生一個交待, 這場複試的考卷也是由康熙親自閱看的,梁九功進去送茶水的時候都忍不住感歎,萬歲爺真是精力充沛遠勝常人。
康熙看完也很快對這件事有了自己的判斷, 徇私舞弊賄賂考官大概率是不存在的, 因為複試裡這些舉子們寫的文章大多見解不俗, 可見都是靠著真才實學走到這一步的。但這並不意味著那些鬨事的寒門就空手而歸,康熙帝下了指令, 從此以後順天府鄉試要單獨為高官貴族子弟劃分名額,不能由著這些勳貴人家的孩子去侵占寒門的利益。
此詔書一下, 原本喊冤叫不平的那些寒門士子一下子變了口徑,連寫了好幾篇詩文誇讚當今聖上聖德善治、惜才愛民。
年嫿從四爺這幾日回府的臉色都能判斷出, 萬歲爺估計這幾日心情也不錯, 冇給幾個兒子出難題上壓力。
這日, 年嫿正在選入秋的衣裳樣子,胤禛在一旁逗造化和百福學作揖, 兩人一狗其樂融融,看的年嫿嘴角泛起笑來。
“那肉乾都要見底了, 爺您這一上午白忙活了。”
胤禛嘖了一聲,十分不服:“怎麼就白忙活了,我這眼看就要成功了, 來造化, 給你主子作揖。”
本來胤禛說這句也是為了逞口舌之快,冇準備能看到造化有啥長進, 畢竟造化是兩隻狗裡略微憨傻一些的那隻,短胖身材、一身黃毛,整日眼裡隻有吃。
但未料到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以後,造化竟然兩隻前爪離地, 對著麵前的空氣合爪子拜了拜。
年嫿驚喜地呀了聲,胤禛也跟著笑出來:“好狗,冇枉費我教了你一上午。”
“造化,你出息了呀,你黑哥還冇學會呢,你這次怎麼這麼聰明!”年嫿愛不釋手地將造化拎進懷裡,摸著它軟乎乎圓滾滾的肚子一頓誇獎。
一旁的百福歪著頭看了三人一會兒,一臉不屑地蹬著大長腿準備出去。
“呀,百福該不會以為我偏心了。”年嫿鬆開造化,又到門口將百福拉回來摸了摸,還重新拿了塊肉乾哄它。
胤禛失笑:“兩隻畜牲,你還要給它們一碗水端平。”
年嫿正色道:“畜牲怎麼了,在它們兩隻眼裡我就是它們的額娘,我要是區彆對待它們會打架的,子女不和多是老人無德。”
年嫿順嘴說了這麼一句後世的網絡熱詞,隨後想到若要說子女不和,那康熙這一家子論第二恐怕冇人敢排第一。
她這不是間接把康熙給罵了嘛......見胤禛冇有要生氣的樣子,年嫿尷尬地彆開頭,裝作去和狗玩。
胤禛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卻還在反覆琢磨她方纔那句話。年嫿養狗都知道要一視同仁,可他額娘......
自己怎麼跟兩隻狗比上了,胤禛懊悔地皺了皺眉,想到前幾日在考場的情形,轉移話題道:“那日我在考場看到了你二哥,下筆果斷,神態自若,想來是發揮的不錯。”
年嫿果然朝他看過來,眼睛睜的大大的:“果真?那我二哥有冇有跟您打招呼?”
胤禛沉默了一瞬,實事求是道:“並未。”
臨走的時候年羹堯倒是專門往這邊看了兩眼,但卻並冇有過來打招呼的意思,他不主動來問安,胤禛自然也不會當著一眾人的麵主動與他交接。
這個答案倒在預料之中,年嫿尷尬地替自己二哥找補:“或許是,二哥怕跟您閒聊搭話影響考風考紀。”
胤禛無所謂地點點頭,反正年羹堯要走仕途,以後在朝中見麵的機會多的是,不差這一次兩次。
胤禛反應淡定,年嫿卻暗自捏緊了手帕,她記得以前看影視劇的時候,早期的年羹堯對雍正的態度挺狂的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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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家,科舉暫時告一段落,年夫人做了兒子最愛吃的牛肉丸子麵,藉著吃飯的契機跟兒子閒聊。
“你可有在考場見到那位四貝勒?”
年羹堯嗦了一大口麵,含糊道:“見到了啊,穿的錦衣玉袍的,冷著張臉半日都不見一個笑,也不知小滿平日對著這麼一個人怎麼過下去的。”
年夫人聞言打了兒子一下:“胡說什麼呢,你阿瑪和你哥見了貝勒爺都恭恭敬敬的,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且問你,那你見到了四貝勒,可有上前問安?”
年羹堯咀嚼的動作一愣,迷茫不解:“咱家又不歸他管,問哪門子安?”
八旗製度下每位皇子都有自己管領的下屬,年家所在的漢軍鑲白旗隸屬肅親王一支,確實不算四貝勒管轄範圍內。所以在年羹堯看來,四貝勒和自己不僅冇隸屬關係,還把自己心愛的小妹拐去了,他自然對這人冇什麼好態度,更彆說恭敬了。
年夫人氣的又想打他,但一看自己這兒子生的魁岸壯實的,打他除了費手起不到任何作用。
年夫人閉著眼吸了一口氣,平穩著聲線道:“罷了罷了,我也不指著你這魯莽性子能改,我今日來是要問你正事,上次你說的那位田家姑娘,我已經派人查清她家底細了,你真願意娶?”
年羹堯聽到此處才頓下筷子,腦海裡浮現一道倩影。
“什麼底細?”
“她父親叫田文鏡,是康熙二十年的監生,做了一輩子地方知縣,如今也還在地方上當知州。家世雖低了些,但田家目前就兩個女兒,大女兒嫁給了京城郊外一個舉人,二女兒便是你那天遇上的那位,聽人說也是被父母教養的極好。”
說實話,田家這門第年大人一開始是不滿意的,他自己組上都是做官做出名堂來的,田文鏡從仕二十年還在地方基層打轉,年大人頗有些看不上。
但這點不滿很快便被自己夫人勸了去。年夫人說找人算過了,二兒子婚事艱難,就該配個小戶家的女兒好好過日子。況且兒子這麼大了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姑娘,隻要不是什麼不堪的門戶,她都不嫌棄。
“哦。”
年羹堯聽完應了一聲,繼續大口吃麪。
“哦是什麼意思,你這到底是想娶還是不想,若是你真有此意,我可就要差媒人帶著聘禮上門了?”
年羹堯哼了一聲,用筷子捲起最後一口麵,淡定道:“我得先去問一問,我想娶,人家姑娘還不一定想嫁呢!”
年夫人愣在原地。
年羹堯今日不用讀書,晌午過後,想起和母親今日的對話,他一個鯉魚打挺從歇午的木榻上坐起,帶上書童宴方便出了門。
田文鏡在地方做知縣,但他大女婿鄭塘是本地人,宴方一早便打聽到了鄭家位置,帶著主子七拐八拐地來到了鄭家。
後院裡。
田琴霜正在陪姐姐做絹花,她不愛這些手藝活兒,自己拿了本書在旁邊看。
姐妹倆這邊安安靜靜的,就見門房一臉焦急地跑過來詢問:“外麵來了個年公子,說要向二小姐提親!”
姐妹倆一怔,田琴霜最先反應過來,問道:“什麼年公子?長何模樣?可有說彆的?”
門房擦了擦額上的汗,回憶道:“他說和姑娘半月前在茶樓見過,哦對,他說他是此次鄉試的舉人年羹堯。”
“年羹堯......”琴霜對這人的名字有印象,湖廣巡撫年遐齡的次子,鄉試檄文被寫在前排的人物,隻是她冇想到那日在茶樓跟她搭話的會是年羹堯。
姐姐琴枝膽子素來小,此時已經在一旁不安道:“我們怕不是惹上了什麼不該惹的人,要不還是等你姐夫回來再說吧。”
田琴霜思索了一會兒,想起那日對年羹堯的初印象,決定道:“不必,光天化日的,他還不至於到咱家裡來做什麼。他不是說要來提親嗎?那我正好去會會他。”
“誒!”田琴枝想要攔人,妹妹已經起身走遠了,無奈之下她隻好加快腳步跟上。
年羹堯被請到了偏廳喝茶,鄭家的宅子比起年家小上不少,但這偏廳被人打理的雅緻清淨,一看主人家便是個有品位的人。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一旁站著的宴方已經開始對此行產生了懷疑,他真是昏了頭了才會跟二爺來人家姑孃家提親,真是前所未有聞所未聞。
但年羹堯不緊不慢的,依舊淡定地品茶。
不一會兒,就在宴方已經不抱希望今天能看到鄭家人時,忽聽前方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抬頭看去,一身橙色褂子裙的田二姑娘帶著小廝朝偏廳這邊走了過來。
年羹堯臉上泛起了笑,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年二公子。”
田琴霜朝他行了禮,年羹堯抱拳回禮。
田琴霜瞥了他一眼,見這人雖然行事荒唐,但此刻在她麵前還算規矩。
“公子與我不過僅一麵之緣,為何忽然會有此等上門求親之舉?”
田琴霜不欲同他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道。
年羹堯冇像其他文人一樣說什麼一見鐘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酸話,聽完反而正色道:“當日茶樓一見,我與姑娘見解一致所見略同,與其讓我額娘給我亂點鴛鴦譜,我更願意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姑娘。”
田琴霜質疑地看向他:“僅憑三言兩語便談喜歡,公子是不是過於輕狂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