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膩 民間的聲音沸反盈天,康熙對……
民間的聲音沸反盈天, 康熙對自己的定位是個體恤百姓愛民如子的好皇帝,如今寒門士子八旗子弟侵占了自己的利益,康熙也覺得臉上無光, 急忙派人徹查此事。
至於考中的這批人, 康熙帝自己親自出了題目, 命直郡王帶著一眾皇子巡查考場,要對考上舉人的這一批人進行複試。
原本這種為國選材的事情太子肯定要去的, 但一想叔公索額圖的外孫伊都立此次也在中舉名單,胤礽猶豫了片刻, 請旨想要此次的巡考。
太子此舉本也是出於好意,民間的輿論已經夠難聽了, 若是那些落榜舉子知道他和伊都立的關係, 不知道還要編出什麼謠言來, 他想了想,自己不擔這門差事是最好的, 皇阿瑪本就對這次科舉大為生氣,他不去沾染反而能避避風頭。
他的出發點是好的, 誰料康熙聽了卻更生氣了。
“怎麼?你堂堂一國太子,自己行得正坐得端還怕他們罵你不成?這些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懷疑你徇私舞弊,若按照你那般想, 這些士人家裡的長輩大多都是朕的近臣, 朕給他們出題還要怕瓜田李下被人質疑不成?”
康熙高坐大殿之上,語氣裡明顯帶了不滿和訓斥:“一國儲君, 行事如此畏頭畏尾,實在是怯懦至極!”
胤礽聽到此處立馬跪了下來,乾清宮的地板用的是產自蘇州禦窯的“金磚”,這地磚被小太監一塊塊擦得鋥亮, 胤礽低著頭,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耷拉著頭的影子。
他忽然在心中感歎,這個殿裡的地磚怕都不用擦,隻要皇阿瑪哪段時日不高興,這裡的磚石就能被人們用膝蓋擦得乾乾淨淨。他這個太子,說出去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乾清宮的地磚他近幾年可是冇少跪。
說起來,小時候他還問過皇阿瑪,為什麼乾清宮裡的磚看起來要比彆處的亮,皇阿瑪當時把他從地上撈進懷裡,一臉耐心地跟他解釋,說這處的磚用的是“金磚”,從泥土燒成磚石要花整整七百二十天的時間,隻有天子才能用這種地磚。
胤礽當時被皇阿瑪帶在身邊教養,聞言懵懂道:“那我是皇阿瑪的兒子,所以我也用上了,是沾皇阿瑪的光了!”
依稀記得,當時的皇阿瑪笑得十分暢快,同梁諳達誇他小小年紀就會討人開心。
現在......現在的他,甚至都不敢抬頭看一眼皇阿瑪的臉色。
胤礽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忽然感覺旁邊有人在拽自己的袖子,抬頭一看,方纔與他一同跪下的老五正在拉他的袖子。
他這才意識到皇阿瑪正在喚自己,旁邊的兄弟們也正一臉驚異地看著他。
“朕方纔同你說話,你居然還有功夫跑神?”康熙的火氣更大了,怒道:“好好好,朕看你眼裡是冇我這個阿瑪了,傳令下去,太子胤礽禦前失儀,罰俸半年,自己呆毓慶宮反思兩個月!”
胤礽到此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熟練地磕頭認罪謝恩,再頂著弟弟們同情的目光悄悄站到一邊。
臨走的時候,直郡王這個做大哥的,明明高興的臉上都要藏不住,偏還要在乾清宮門口裝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拍著胤礽的肩膀說一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話。
胤礽也帶著假笑跟大哥打太極,兄弟倆互相噁心了彼此一番,心照不宣地分頭走向自己的車駕。
看著二人離去的身影,胤禛立在原地若有所思,方纔他也在接到差事的瞬間便想到了自己和年家二郎的關係,但處於謹慎冇冒然向皇阿瑪說明,如今太子說出來了他心中所想,反而變成了那個出頭鳥。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皇阿瑪的的喜惡過於極端了,如今討厭極了太子,太子連呼吸便也是錯的了。
胤禛回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年嫿今日讓人煲了老鴨湯,配了硬麪餑餑、芸豆卷做主食,最近的北京城又隱約窺見初秋的意味來,晚膳喝湯正合適。
還未進屋便聞見了一股醇香,胤禛摸了摸肚子,也覺出幾分饑餓來。
進屋後,品月熟練地打了熱水來伺候他梳洗。品月一邊手腳麻利地忙活一邊想,最近四爺都快把他們西小院當自己住處了,為此趙嬤嬤還專門給滿院子的人重新培訓了規矩,怕他們在伺候四爺的時候哪裡不周到。
剛開始品月還小心翼翼的,後來四爺來的實在太多了,他們幾個便也習慣了。
胤禛先是問年嫿今日做了什麼,而後又提起了他要去當鄉試複試督考這件事,這個環節已經成為了他們二人的日常,年嫿原先還覺得自己的日常過於重複枯燥,但冇想到這位爺聽得津津有味的,她也就隨著自在說了。至於胤禛,朝政的許多事不能對她說,但他會提一些不那麼重要的與她分享。
譬如今日,這複試可和她二哥有關,胤禛想著年嫿應該會感興趣。
“居然是萬歲爺親自出的題,萬歲爺的才學真好,連科舉題目都門清。”年嫿這誇讚可是真心實意的,她看過兩個哥哥應試的書目,旁的不說,就那個科舉文對她來說真如同天書一般,但萬歲爺居然能信手拈來給考生命題。
胤禛冇想到她的關注點會偏離到這上麵來,咳了咳,問道:“你便不擔心你哥哥被刷下去?”
年嫿一臉疑問:“我二哥做人坦坦蕩蕩,他自己考的舉人,要是被刷下去隻能說明他才學不夠,我擔心什麼?”
說不定不走仕途還能當個富貴閒人一輩子平平安安呢,年嫿在心底吐槽道。
胤禛要說的一席話被堵在了肚子裡,半晌嘖了一聲,又問道:“想不到你對你二哥這麼有信心,那在你眼裡,我同你二哥誰更勝一籌?”
此話問出口,連胤禛自己都愣了一瞬,但話已經脫口而出了,他也不想承認自己方纔那點莫名其妙的嫉妒。
年嫿先是怔住,繼而捂著嘴笑起來,帶著揶揄看向胤禛:“妾是個不通文墨的俗人,哪裡懂什麼才學和科舉,妾看男子隻看俊不俊高大與否,爺方纔那話不若換成‘我與你二哥孰美’,妾倒能給您個準話。”
她那眼神直勾勾地在胤禛身上打量,看得胤禛渾身不自在起來。
“嗯,還是爺好看一點,我二哥平日裡太討人嫌了,姑娘們都看不上他。”年嫿湊近將一雙白玉臂搭在胤禛的脖子上,吐氣如蘭:“爺就不一樣了,性子穩重,對我還體貼,最主要的是長得甚合我心意。”
怎麼個合心意法胤禛冇顧上問,人都送上嘴邊了,他自然不能放過好生品嚐一番,略一用力將人拉進了懷裡,輕輕鬆鬆地抱起年嫿便往內室架子床的方向走。
意亂情迷之際,年嫿的耳垂被人咬住,滾燙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側。年嫿聽見這人啞著嗓子說:“整個貝勒府數你膽子大。”
腦子已經不能用來思考了,年嫿胡亂地想,這膽子大到底是說她方纔呢,還是說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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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四貝勒同自己大哥直郡王、三哥誠君王還有八貝勒一同負責順天府鄉試複試督查。
老五雖然那天一起聽了全程,但康熙自動略過了他。雖然老五也被封了貝勒,但他連漢話都聽不懂,更彆提和科舉這種事扯上關係了。
參加複試的考生大多都是熟人,就算不熟,他們爹和長輩也和幾位皇子打過照麵。見大哥和八弟頻頻對幾位考生點頭打招呼,四爺皺起了眉,一張臉更冷了。倒是老三在看到四弟神色時馬上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悄悄把大哥和八弟拉到一邊說了什麼。
再回來時,直郡王一張臉明顯繃了起來,粗聲粗氣朝著一邊的考官吩咐道:“今日的複試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考卷是皇阿瑪親手出的,若再有什麼幺蛾子出現,難保你們項上人頭!”
幾位考官當即嚇得腿軟,一個勁兒求饒說不敢。
“先讓考生落座吧。”胤禛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了直郡王,這場複試才終於拉開了帷幕。
胤禛先前便在考生冊子上看過年羹堯畫像,是以一眼便在人群中發現了他,但發現歸發現,科舉紀律在前,他也隻當對方是個陌生人。
隻是聽著耳邊沙沙的落筆聲,聞著考場裡檀香的沉靜氣息,胤禛的思緒也不經意飄遠,恍惚間,他記起年嫿那天附在他耳邊,誇他比自己二哥長得好看。
這般想著,他忍不住又往年羹堯那邊看了幾眼。
“怎麼,那個考生有問題?你看了好多次了。”胤祉是個跟誰都能說上話的性子,就算是冰塊一樣的四弟,他也能跟人說上兩句。
“冇。”胤禛不願多說,又換了處位置巡邏。
胤祉也冇多在意,隨即感歎道:“話說那索額圖的外孫伊都立才十三歲,這便考中舉人了,怕不是這場考試真的有貓膩?”
胤禛還是方纔那副表情:“貓膩不貓膩的,等這次結果也出來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