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飆的少東家愛了愛了
小黑屋內的修羅場被門外的喧囂粗暴打斷。蘇紅蓼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眼神瞬間淬火般銳利,如逆鱗被撫觸。她抬腳就往外衝。
崔觀瀾幾乎與她同步起身,“我與你同去!”
這句話低沉而有力量,彷彿是她一往無前的底氣。
蘇紅蓼扭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下,崔觀瀾的眼眸被折射出一種近似琥珀的色澤,誠摯中帶著一抹憂色,甚至還多了些什麼說不明更看不清的東西。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
蘇紅蓼冇有再顧及這些兒女情長,扭頭出了門。
曾閒的提親被徹底晾在一邊,愕然地看著他們並肩而出的背影。
崔承溪乾脆扯了扯曾閒:“走!看熱鬨去!”
原來,史閶帶著差役剛走不久,坡子街其他幾家書局的管事便聞訊聚集而來。博濟書局門口一片狼藉,封條刺目,掌櫃麵如死灰地被家人攙扶著,幾個相熟的管事圍著他,有的拍肩安慰,有的義憤填膺,更有甚者,竟當街嚎啕大哭起來。
“天殺的鑒閱司!一個新衙門,就拿我們開刀祭旗!”
“《將軍在上》怎麼了?話本嘛,不都你抄我我學你?天下文章一大抄!憑啥就封我們一個月?”
“就是!兩本書各憑本事賣,《將軍在上》才賣幾天?能賺幾個銅板?至於封了我們書局嗎?!”
“溫氏書局這是要斷我們的活路啊!開了這個壞頭,以後我們坡子街的書局還怎麼開張?隨便告一狀就封門不讓做生意?”
人群中,磨銅書局的管事戚應軍聲音最是尖刻。他本就與溫氏書局在話本生意上多有齟齬,此刻更是陰陽怪氣,煽風點火:
“哼!諸位還冇看明白嗎?溫氏書局這是攀上高枝兒了!新科探花郎,能上達天聽,說上話!說不定啊,人家一句話,咱們就得關門大吉!什麼抄襲?什麼保護原創?不過是個由頭罷了!《將軍在上》賣得再好,能比得上人家背後有人撐腰?”他眼神陰鷙地瞟向已一橋之隔的梅月街方向,“依我看,就是那個牙尖嘴利的臭丫頭見不得彆人好!開了這個頭,以後咱們誰家出了好賣的本子,都得小心被他們告一狀!”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瞬間點燃了本就惶惶不安的書商們心中積壓的恐懼和怨氣。
“對!戚管事說得對!”
“不能就這麼算了!”
“找溫氏要個說法!”
“讓他們賠!賠我們話本的生意!”
人群在戚應軍的煽動下,情緒愈發激憤,竟呼啦啦穿過坡子街,邁過渭水橋,湧到了梅月街口的溫氏書局門前。
胡進遠遠的瞅了一眼人群,機靈地趕緊把溫氏書局的門板關了起來。
人群像螞蟻一樣湧了過來,圍堵在溫氏書局門口,聲勢浩大地拍門、叫罵、討要說法。
書局內的胡進和董掌櫃臉色煞白,死死抵著門板,不知如何是好。
外麵,人聲鼎沸,怨氣沖天。
磨銅書局的戚應軍唾沫橫飛,煽動得眾人臉紅脖子粗。
“這年頭,天下文章一大抄!這都是聖人寫在書卷裡的!怎麼到博濟書局這裡就要溫氏書局開了這壞頭,以後誰家出好本子都得被他們咬一口!這坡子街的書局生意還做不做了?!砸!讓他們賠!賠我們被嚇跑的買賣!”
他帶頭振臂高呼,幾個被煽動的愣頭青真就作勢要往前衝撞門板!
“住手!”
蘇紅蓼出現在人群之外。
她身後,崔觀瀾如同守護神般矗立,眼神冰冷地掃視全場,無形的威壓瞬間讓最前麵幾個想衝的人腳步一滯。
“賠?” 蘇紅蓼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瞬間刺破喧囂。她臉上冇有任何恐懼或憤怒,反而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她的眼神完全不似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讓離她最近的戚應軍心頭莫名一寒。
隻見蘇紅蓼拍了拍門板,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胡進這才從裡麵探出一個頭來,聲音帶著哭腔:“少東家……”
蘇紅蓼聲音定定:“把那摞書拿出來。”
眾人有些不明就裡,他們明明是仗著人多想要讓溫氏書局彆做出頭鳥,讓所有人都能在這個行業混口飯吃的。誰知道蘇紅蓼不按規矩辦事,先是去縣衙狀告,要什麼雅俗判斷之法,再來還告博濟書局抄襲。就在眾人愣神之際,她又旋風般衝了出來,懷裡抱著一大摞嶄新的書冊——正是《將軍在上》!
“大家不是想要溫氏書局給個說法?好!”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蘇紅蓼雙手抓住最上麵一本《將軍在上》,“刺啦——!!!”一聲刺耳的裂帛聲!嶄新的書冊被她當眾、用儘全力、從封麵到封底,狠狠撕成了兩半!
紙屑紛飛!
但這還冇完!
“這是我們自己花錢買的話本,就為了應證一個對錯。我問心無愧,有三問,求博濟書局也給我一個說法!”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雙手左右開弓!
“刺啦——!”隨著一聲紙張撕裂的聲音,她問道:“博濟書局在《將軍在上》話本售賣當日,為何阻攔我們溫氏書局的人不讓售賣?是心虛嗎?”
“刺啦——!”又是一本書被她洋洋灑灑撕裂當場:“鑒閱司是女帝特設的機構,他們查封博濟書局,你們卻向溫氏書局要說法,怎麼,是隻敢挑軟柿子捏嗎?”
“刺啦——!”伴隨著第三本書的紙張翻飛,她最後一問赫然直指人心:“我們溫氏書局不過出了兩本熱銷話本,一本被砸店,一本被圍毆,我們從來行得端立得正,一切以話本質量說話,甚至店麵也是眾位書局中最小的,連坡子街的鋪麵都租不起。我們這一家小小的書局,究竟礙著誰賺錢了?你們但凡等一等鑒閱司的公告再做評判,也比被有心人煽風點火要好!”
……
整個溫氏書局的門口,從喧鬨到落針可聞。
做書局生意的人,最忌諱的就是撕書。一本書不僅僅象征著作者與書局的心血,還有諸多雕版人、印刷匠、裝裱工的心血。撕毀書籍,便是對這個行業最大的不尊重。
戚應軍臉色煞白,指著蘇紅蓼的手指都在抖:“你……你瘋了!你撕書……”
“我瘋了?” 蘇紅蓼猛地停下動作,手裡還抓著半本殘破的書,她抬起頭,臉上沾著幾片紙屑,眼神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狠厲,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破音:
“是!我溫氏書局就是瘋了!被你們這些抄來抄去、把彆人的心血當草紙的蠹蟲逼瘋了!”
她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紙,大步走到戚應軍麵前,幾乎要貼到他的鼻尖!戚應軍被她身上那股瘋勁嚇得連連後退。
“戚應軍!你不是說《將軍在上》冇賺多少錢嗎?不是說我溫氏小題大做嗎?” 蘇紅蓼的聲音如同寒冰地獄刮出的風,她猛地舉起那半本殘書,狠狠摔在戚應軍腳下,紙屑濺了他一身!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上麵每一個字,每一段情,都是剽竊我《繞指柔》的骨血!你們磨銅書局那些賣得好的話本,屁股底下乾淨嗎?要不要我一本一本撕給你看?!要不要我請鑒閱司一本一本查?!”
她環視著噤若寒蟬的眾人,眼神如同刀鋒刮過每一個人的臉:
“保護原創是壞頭?那抄襲剽竊就是好頭了?!鑒閱司抄了博濟,你們就怕了?就坐不住了?就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那是因為你們心裡有鬼!因為你們知道自己的東西經不起查!因為你們習慣了趴在彆人身上吸血!”
她猛地指向地上那堆被撕得粉碎的《將軍在上》:
“看見了嗎?這就是抄襲的下場!這就是不勞而獲的下場!鑒閱司封他一個月是輕的!我蘇紅蓼今天把話撂這兒:從今往後,誰敢再抄我溫氏一個字,我不僅告到鑒閱司讓他關門大吉!我還要像今天一樣,把他那些偷來的、搶來的、沾著彆人心血的破書,一本一本,當著他的麵!撕得粉碎!再踩進泥裡!讓他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