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屋變遷記
溫氏書局內。
一大早,李慕妍已經喜滋滋跟潘大娘、李三刨拎了臘肉、鹹魚和一封束脩,拜在蘇紅蓼的跟前。
三人麵上皆是喜色。
不為彆的,昨日,女帝公佈成立“鑒閱司”,那磨銅書局的管事一改那一日囂張跋扈嘴硬的麵孔,竟讓潘大娘交了五百兩紋銀,便當著行會會長鐘自梁的麵,在銅鼎中把那份協議徹底燒除了。
鐘自梁道:“如此,李姑娘便恢複自由身了。今後一應話本寫作、著書立說,皆與磨銅書局再無瓜葛。”
而李三刨那個鋪子收拾出來,也打算暫時休息個把月。
經曆了女兒李慕妍這件事,他和潘大孃的關係重歸於好。兩個人打算把和離書也燒了,重新尋一處宅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一塊兒住。
至於木匠鋪什麼時候開啟,那得看李三刨什麼時候度完蜜月再說。
李慕妍這一回結結實實在蘇紅蓼跟前拜了又拜,“少東家在上,求您收下我這個不長進的徒弟。”
“哎喲哎喲,這怎麼使得。”蘇紅蓼這回嘴上雖然說著使不得,可臉上卻是笑容滿麵。
她學著後世裡的習俗,給了李慕妍一個紅包。紅包裡不是銀子,是一份關於“如何寫故事”的思維導圖。
從故事內核,到故事立意,到人物設定,到起承轉合的結構,皆說出各種門道。
李慕妍當著眾人麵拆開,隻簡單看了幾眼,就不由得喜上眉梢。
這些……這些乃是一個書局最核心的創作要義啊,師父她“老人家”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傳授給自己?!
李慕妍當下心底最深的那一抹傲氣也消失殆儘,有的隻是百分百的拜服。
她跪下再拜,恭恭敬敬行了個三叩九拜的大禮。
李三刨想起第一次見蘇紅蓼,他說話難聽,她卻不曾辯駁任何一句話,而是第二天繼續苦口婆心上門來與他講道理。
李三刨內心所愁,不過就是這個如花似玉的女兒,現在見女兒“改邪歸正”,他更是容光煥發,絲毫不在意多年心血的鋪子被砸。
在李三刨的心底,他這雙手就是手藝,有手在就不怕冇飯吃。
而那些被毀的器物,不過就是多耗費些時日就能再生的東西,比不得女兒重要!
蘇紅蓼把李慕妍再次扶起來,狐疑道:“不過,磨銅書局前幾天不是還態度強硬,不肯與你解除合約嗎?怎的又肯了呢?”
李慕妍搖搖頭,今日她人逢喜事,盛妝前來,容色豔麗又逼人,眼眸流轉間亦是神采飛揚。
“總覺得,是我爹爹的鋪子被砸,後麵牽連到了什麼事,他們迫不得已才把我的契約燒了。但我留了個心眼,讓他們去行會鐘會長那邊做了個見證。”
蘇紅蓼點點頭,放下心來。
書局裡唯一難受的是董掌櫃,他唉聲歎氣道:“李三刨啊李三刨,你若是要休息個把月,那我們書局的雕版可怎麼辦?我們少東家可是說了,一個月要出版兩部新話本呢!這……這……”
李三刨絲毫不在意:“哎,老董,坡子街那麼多門麵,木匠可不多了去了!你隨意尋一個,總歸敢把店鋪開在坡子街的,都有兩把刨子。”
“對了。聽說少東家的哥哥高中,我還有一禮。”李慕妍贈了一方文房四寶,看得出來十分用心,都是徽府特產。隻不過蘇紅蓼覺得給崔觀瀾用這種好東西也是浪費,她便直接推拒了回去:“既然你現在入了我們溫氏書局,日後用這些文房四寶的機會太多了,也彆給我那二哥了,還是留著你在溫氏書局自己用吧。”
她直接拉了李慕妍去隔壁的“小黑屋”,那邊五平米的空間,提早被董掌櫃又新添了一個座位。依舊是舒舒服服貼著腰的木質弧形靠背椅,還有軟軟的墊子,用了女孩子家喜歡的淺桃紅配灑銀的色澤。桌上亦鋪有軟墊、鎮紙、筆洗、筆架……一應俱全。
“從今日開始,你便在這兒通勤吧!”
上班兩個字太過現代,蘇紅蓼是認真想要培養一個有現代創作思維的小夥伴,跟她一起將腦海裡的故事一一撰寫出話本,遠銷整個大嬿國乃至周邊。
與此同時,她還想好了要做穀子經濟。
尤其是《君子之交》這種一看就能火爆出圈的話本,提前做好各種穀子的營銷,插頁、人設圖本、人物互動、各色主題換膚小卡片……總之都是通過話本能帶動的銷售額。
屆時就隻有溫氏書局可以售賣,如果其他人想要寄售,那還得跟她談版權問題。
哼哼哼。
到時候,她不得抽個五六七八成的!
“雖然地方嘛是有點小,不過等我們話本賣好了,我們會擴張的!”
“哎?”李三刨突然想起來,“孩兒他娘,我那個木匠鋪,現在可不是冇人嗎?不如讓少東家和女兒去我們那邊做個創作室,離書局也近,走動起來也方便!”
潘大娘一拍大腿:“李三刨,你最近真的讓我刮目相看!就這麼辦!我這就回去吩咐人收拾出來!”
“那?那李師傅回頭木匠鋪子怎麼辦?”蘇紅蓼對這個提議還挺動心的,畢竟這個小黑屋,自己和自家哥哥崔承溪在這邊窩著冇事,萬一後麵還需要崔承溪現場作畫,畫布都攤不開。或許到時候還要找崔觀瀾的書童阿角前來幫忙,那這個小黑屋是無論如何都坐不下的。
崔府是寬敞,但遠在東區。而自家祖宅並非是富人所住,前後也就兩進的院子,住有孕的母親和自己已經很擁擠了,更辟不出一個可以創作的地方。
因此那個鬨中取靜的木匠鋪子,目前真的是最合適的地方。
李三刨道:“我那個木匠鋪,在哪裡做不是都一樣?我也可以搬來梅月街嘛。反正離坡子街過一個渭水橋就到了。鄰裡鄉親的彼此招呼一聲就能認門了。再說,梅月街的鋪子,租金不是比坡子街便宜一兩成嗎?”
他的字裡行間,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的鋪麵早已被潘大娘買下。
潘大娘無語凝噎,又不想在眾人麵前和李三刨置氣,隻得道:“來梅月街也好,大家有個照應。”
於是,大家又熱熱鬨鬨去坡子街看店鋪,潘大娘讓李三刨現場給兩位姑娘畫圖,哪裡放書架,哪裡放文房四寶,哪裡采光好不會傷眼睛,哪裡可以放張臥榻小憩。李三刨被娘子吩咐著,居然甘之如飴,昔日的那暴脾氣也不見了,隻剩下嗬嗬的笑。
李慕妍看著父母和好如初的模樣,再次誠摯握了握蘇紅蓼的手:“謝謝你少東家。”
“謝我做什麼?我還要謝謝李師傅讓出這間鋪子給我呢。回頭租金事宜我照付,絕對不會少了潘大孃的。”
李慕妍擺擺手,美人眼波流轉,娉婷一笑,眉宇間已經把一切說儘。
蘇紅蓼捏了捏她的手:“行啦,我們倆之間就說那麼多了。下午要乾活了!”
那本《君子之交》她已經寫完了上卷,等著李慕妍幫她整理下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