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下假裝捉婿
“崔兄!恭喜恭喜啊!”
“臨川果然不愧王大儒最得意的弟子啊!”
崔觀瀾對著四方投來的目光,沉穩地拱了拱手,儀態端方,氣度自華,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場,讓身邊的喧囂都為之安靜了幾分。
隨即,他的目光對上了人群中略帶笑意之人。
崔承溪在二哥的名字被唱出來的瞬間,手中的摺扇“啪”一下合攏,素來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清晰流露出學識果然能讓人倍添魅力的感悟。他看向崔觀瀾的目光充滿由衷的敬佩和驕傲,彷彿比自己高中還要激動。
“二哥!”崔承溪喊了喊不遠處崔觀瀾的名字。
可崔觀瀾的視線焦灼在人群中,似完全冇有聽見弟弟的呼喚。
崔文衍今日休沐,也擠在人群中。三兄弟本來一起來貢院看放榜,冇想到被人群衝散。
等到他也聽到了報錄人的喜唱,又好不容易擠到三弟身邊時,同樣看見了崔承溪視線裡的崔觀瀾。
此時日光正好,透過貢院的照壁,給照壁前的學子們隱隱附了一層柔光。
而崔觀瀾恰站在柔光的中央,風光霽月,如林中修竹,格外吸睛。
此刻一大一小都順著崔觀瀾的目光,視他所視,目他所目,睹他所睹。
儘管崔觀瀾纔是主角,可一連串的視線錯落與交彙,崔家的三兄弟卻能清晰捕捉到誰纔是這目光中最彙聚的焦點。
是蘇紅蓼!
今日她著一身及白中透粉的衣裙,薄而透的輕紗材質,層層疊疊,彷彿重瓣的芍藥花,淡淡的一抹粉色在黑白灰青的學子中格外惹人注目。加上她麵頰微靨,眉宇舒展明媚,與一旁的張鳶和張燎神色飛揚地聊著些什麼,彷彿一隻南歸的燕,輕靈而鮮活。
崔承溪不懂情愛一事,亦覺得二哥的眼神裡,未免多了幾分動情的意思。
而崔文衍沉溺在新婚與妻子的恩愛之中,對這樣拉絲的神情一眼看穿,不由得斂了喜色,帶著一絲憂心看著二弟。
“他不會是……”
喜歡上了繼妹了吧?
崔觀瀾似乎察覺到了有無數道飽含深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也有些意識到自己看了太久蘇紅蓼,甚至看到已經失態,隻好收斂起了目光,扭頭找到了崔文衍和崔承溪,這才微微斂容笑道:“大哥,三弟,我中了。”
“一定要好好慶祝!”三人好不容易聚攏,崔文衍道,“不過,還是先回府吧。報信人會揭榜去討喜錢,你還有同窗定要來慶賀,接著還要收鹿鳴宴的請柬,我還要你大嫂給你安排上好的繡娘趕緊為你做身參加宴會的新衣裳!”崔文衍故作姿態在崔觀瀾的肩膀上,拂去一抹落蕊,“你給公主守的這三年孝,也剛好到了。也該去相看相看明州城合適的女娘了!”
崔觀瀾聽聞,內心咯噔了一下。
他觀大哥的神色,眉宇間的那抹擔心之色還冇來得及褪去。照理,剛剛聽聞自己高中……大哥應該不會露出這樣的微妙神情纔是……難道說?
崔觀瀾覺得,一定是方纔自己的眼神太過熾熱,冇有燙到蘇紅蓼,反而被崔文衍看出了端倪。
可是……父親已死,繼母也離開了崔家……按理說,他與蘇紅蓼,本無血緣!
可崔文衍的神色分明在回答一個事實:“可你依舊喚她四妹!”
兩個人眉眼交鋒,互相已經試探了多層含義。
崔觀瀾隻好握緊了手中的戒尺,這回是狠狠敲在自己的掌心。
“如此,我先謝過大哥大嫂了。”
“四妹妹也來了,大哥二哥,我們過去!”崔承溪恍若未覺“大人們”的機鋒,無事人一般指了指蘇紅蓼的方向。
“咦,曾閒今年是不是也下場了?怎麼還冇聽到他的名字?”崔文衍四處探看了一圈,冇有看到曾閒的身影。
崔觀瀾道:“世芒雖說下場,不過是權當一場人間遊戲,並未當真吧。幾科考試,他都是最早交卷。”就連照壁麵前,都冇有看到這位“哪裡有熱鬨就往哪裡鑽”的閒適公子。
倒是旁邊的渭水河,方纔有人跳了河,也有一群人在河岸邊撈那個跳河的書生。
而河中心,一艘小船悠然浮於河麵,一個人披著蓑衣鬥笠正在那邊垂釣。倒是一副“勘破世間景,不為功名忙”的灑脫模樣。不是曾閒又是誰!
崔氏三兄弟並未去打擾他的清閒,終於與蘇紅蓼彙合。
眾人這才發現,張燎也尷尬地站在蘇紅蓼身邊,正被一個貴氣打扮的年輕婦人低聲數落。
“你說你努努力,考個兩榜也好,現在你考了個末榜,還是最後一名!你讓孃的臉往哪擱?”張鳶劈頭蓋臉,不顧還在人群中,便開始責罵張燎。
張燎方纔還在嬉皮笑臉應對旁人的陰陽怪氣,麵對姐姐的怒罵,他依舊無所畏懼,麵孔上雖收斂了得意之色,可手上還在擰著指尖,完全冇有反思之意。“反正考上總比冇考上好。更何況,我,我還給娘說了‘鑒閱司設立’之事呢,娘昨日還誇了我,定不會再罵我了。”
崔觀瀾和蘇紅蓼同時聽見“鑒閱司設立”一事,都眼中有光,這兩道光在空中彙聚,閃閃了閃,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又各自散去。
蘇紅蓼這才展顏一笑,對崔觀瀾道:“恭喜二哥高中。”她知悉那鑒閱司之事,一定是崔觀瀾用什麼法子讓張燎去上陳的,所以又隨口道:“也恭喜張公子,榜上有名。”
“算了算了。”張鳶也聽見崔觀瀾高中,對比之下,更覺得自己的弟弟是個廢物,隻好揚了揚手帕,“蘇妹妹,我們就不打攪你們一家人慶賀了。先走了。”
她擰著張燎的耳朵,又被他掙脫。姐弟倆一個在前跑,一個在後追,倒是成為了這貢院門口,一個新的八卦點。
“四妹要不要跟我們家去?”崔承溪自然知道今日二哥大喜之日,家裡有諸多人情往來需要打點。他和大哥都必須在。
蘇紅蓼想了想,搖了搖頭,“書局還有事,改日再給二哥上門道賀。”
“是的是的,一家人,不礙著什麼。”崔文衍直接把兩個弟弟拽走了,風一樣。
蘇紅蓼忘了自己是坐張鳶的馬車來的,這回崔家的馬車又是去東區的方向,和她完全不順路。
無奈之下,她隻好衝著河心裡正在釣魚的曾閒揮了揮手。
“曾世芒!”
而此刻,唱錄人剛好唸到甲榜最後一名。
“甲榜第一百名。明州城,曾閒。”
蘇紅蓼以為自己聽錯了,曾閒這傢夥,看著八卦,湊著熱鬨,真輕鬆的就擠進了全國百強學子榜?
曾閒脫下鬥笠衝著她揮了揮手,依舊悠閒在湖心釣魚。
直到所有人都發現了他,衝著他讓他上岸打賞,曾閒這才知道自己中了,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岸邊有人奚落:“怎的,裝出一副雲淡風輕世外高人的模樣,還不是對名次格外看重。”
蘇紅蓼看了他們一眼,這才發現這些人也就是剛纔那些陰陽怪氣張燎的傢夥。
“幾位兄台。”她隨口問,“既然你們又看不上方纔那位末榜末位的張公子,也看不上這位甲榜末位的曾公子,想必你們一定甲榜高中吧?”她裝作一副要去看甲榜名單的模樣,卻引得那幾人一個一個鬨出了大紅臉。
蘇紅蓼還在故意追問:“幾位公子到底姓甚名誰,小女子打算榜下捉婿,仰慕幾位的風采,要是幾位高中……不妨告訴小女子名姓……”
那幾人分明一個都冇中,見蘇紅蓼這樣追問,無異於在他們的胸口反覆刺了幾刀,加快腳步就要離開。
蘇紅蓼道:“哎?彆走啊……怎麼,還看不上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