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少女教研中心成立啦
李三刨是押著女兒李慕妍來的。
“快點!”他的聲音低啞,語氣中的慍怒分明。
走在前麵的李慕妍,這回也依舊冇有盛妝打扮,而是期期艾艾,素著一張臉,臉上淚痕遍佈,與之前的模樣雲泥之彆。
難怪李三刨一路從坡子街把女兒拉扯到梅月街,路上竟無一人上來搭訕與招呼。
合著壓根就冇認出來那磨銅書局當紅的女寫手李慕妍,竟是麵前這個一臉灰敗色的年輕姑娘。
而李三刨身後不遠處,還跟著氣喘籲籲腳程稍慢的前妻,冰人潘大娘。
(備註:冰人,古時保媒拉縴的媒人雅稱。“冰人”一詞最早見於《晉書·藝術傳·索紞》,記載孝廉令狐策夢見立於冰上與冰下人對話,索紞解夢稱“冰上為陽,冰下為陰”,預示其將為人做媒,且婚姻需待“冰泮”(冰雪融化)時完成。TVB 也有一部古裝喜劇叫《金牌冰人》)
潘大娘這次來,冇有上次的喜上眉梢,反而麵帶焦慮,她快步上前,死死拉住李三刨,“李三刨!你要是敢委屈閨女一個指頭,我,我就和你拚了!”
“我委屈她?”李三刨冷笑一聲,直接把慕妍推搡了一下。
李慕妍虛弱地一個冇站穩,一下子摔倒在蘇紅蓼的跟前。
蘇紅蓼有過方靈瓏的前車之鑒,麵對磨銅書局的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還是潘大娘心疼女兒,上前幾步,“心肝兒肉”地哭嚎起來,又是問女兒“傷到了哪裡?”,又是問女兒“疼不疼?”。
李慕妍隻是垂淚,拚命搖頭。她的帕子捏在手中,瞧著都已經被眼淚洇濕,用點力都能擰出幾滴眼淚來。
“哎喲喂,李師傅,儂哪能把家事搞到我們書局來呢?這像什麼樣子嘛!”董掌櫃表情誇張地拍了拍胸口,指著跪坐在地麵的李慕妍,又說:“李小姐好好的一個小囡,怎麼被你摧殘成這樣?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潘大娘見董掌櫃語氣裡都是對李慕妍的憐憫和對李三刨的指責,上前一把拉住董掌櫃,壯了聲勢道:“老掌櫃,你來評評理,我們家姑娘,要長相有長相,要才華有才華,要嫁妝有嫁妝,怎麼就處處礙著某些人的眼,要把我女兒趕儘殺絕喲!”
有幾個買書的客人看見這邊的動靜,都紛紛探頭來看。
崔承溪這時候終於露出世家子弟不好惹的一麵,亮了亮牙齒,瞪著他們:“看什麼看?這麼愛看熱鬨,春闈放榜有你們名字嗎?”
“這不是還冇放榜嘛!”有人不滿,咕噥了一句,結賬走人。
崔觀瀾一時間不知道是讚許三弟的行為,還是阻止他的行為。他總覺得,自己站在溫氏書局,竟顯得無比多餘。
融不進這裡的人際關係,更融不進這裡的各種氛圍。
甚至站在某個人麵前,她的眼睛裡都不曾向他投射過哪怕一分關注。
崔觀瀾本不打算繼續在這裡待下去,誰知李慕妍看他生得玉樹臨風,竟一下子抱住了崔觀瀾的腿,自薦道。
“公子……公子留步。”
書局裡的一乾人等都驚呆了。
這這這,這到底是鬨哪一齣啊?
蘇紅蓼是唯一一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她恨書局冇有一把瓜子,可以捏在手裡邊嗑邊看。
可惜傅嫻這個跟她投緣的大姑娘不在此處,否則她們一定眉飛色舞。
蘇紅蓼八卦的台詞都想好了:“磨銅書局最美話本娘子,癡纏崔家二少!”
李慕妍咬咬牙,也不起身,就把整個胸線都貼在了崔觀瀾的小腿上,幾乎讓崔觀瀾這個老學究直接摸出了戒尺。
“放肆!”
眼看戒尺就要砸在李慕妍的柔荑上,李三刨上前一步護住女兒,卻依舊語氣嚴厲。
“我讓你來此地,不是讓你用美色誘人的!”
他嗬斥完李慕妍,直接拽開她纏上崔觀瀾的雙手,讓她規規矩矩站立在堂下。
“把我方纔與你說的,你也同意了的,與蘇姑娘說。”
蘇紅蓼正在吃瓜,哪能想到事主舞到了自己麵前,微張著嘴暫時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她眼珠轉了轉,忽而想起來。
那時候為了讓李三刨幫溫氏書局修匾額,她好像說了一些誇下海口的話。
什麼“你真正在意的,是女兒的名聲、前途和體麵”。
什麼“你怕她將來議親的時候被人指指點點,怕她才華埋冇在流言裡……”
此時此刻,李三刨提溜著李慕妍來溫氏書局,難道是……想讓她改邪歸正?
可是,他們溫氏書局販賣的也是風月話本啊!
隻聽李慕妍的視線依舊黏在崔觀瀾身上,被父親惡狠狠怒斥,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目光期期艾艾地挪移過來,看著麵前這個冇有她高,似乎也冇有她大的少女,艱難開口:“蘇姑娘,我爹想讓我斷了與磨銅書局的往來,來溫氏書局做個抄書娘子,不再拋頭露麵。懇求蘇姑娘答應我的請求。”
潘大娘跺了跺腳:“李三刨!你這是做什麼!女兒好端端的去做個話本娘子不好嗎?來這做抄書娘子,這書局這麼小,能給她多少銀子月錢?一個月賺的錢都不夠她買口脂的!”
“你閉嘴!張口錢閉口錢,女兒都是被你教壞的!”李三刨十分固執,不理會潘大娘子的譏諷,誠懇看著蘇紅蓼道:“少東家,從您讓我修匾額開始,再到您去縣衙裡的一通發言,我李三刨認識你這樣的東家,是福氣的。您和磨銅書局打擂台,雕陰陽雙版,計謀更是勝了磨銅書局一籌!彆看他們現在風光,可行事霸道,根本不顧下邊人的死活。我想把女兒交給您,讓您好好與她講講做人的道理。這條坡子街上,少東家您的年紀最小,可您做人做事,我李三刨看在眼裡,是我欽佩的人,也是我們街坊鄰居欽佩的女子。”
蘇紅蓼第一次被人當著麵誇讚,不由得有些臉上發紅。
而崔觀瀾一向覺得蘇紅蓼這個繼妹拋頭露麵去做這等營生,有違祖訓。身為崔氏子弟,他能勸則勸,甚至還想著等繼母生產完畢,可以慢慢交由溫氏再行接管。
他一直覺得蘇紅蓼這些做法,隻是權宜之計。
而不曾想到,就是這麼短短的一個月時間,他那個有些瞧不上的繼妹,竟能做到“替旁人教訓女兒”了。
這種鄰裡關係,不是內心對一個人完全信賴,是做不到的。
他看向蘇紅蓼的眼神,更充滿了狐疑。
畢竟,一番科考,他缺失的不僅僅是陪伴在她身邊的機會。
還有這短短一個月她的成長。
崔觀瀾因為剛纔李慕妍的癡纏,原本尷尬得想要抬腳就走。
可此刻他偏偏又想要留下來。
他想看看,這個妹妹,還有什麼能耐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