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親密接觸
崔觀瀾剛要把手搭在妹妹的皓腕之上,蘇紅蓼下意識把手腕一縮。
崔承溪在中間,左手一隻哥,右手一隻妹,身上還揹著兩道古怪的視線,分彆來自左右兩邊不同的凝視。
一個在用眼神問:你搗什麼亂?
一個在用表情說:彆讓他碰我!
崔承溪即便是個傻子,也知道四妹對二哥莫名其妙有著一股子敵意。
隻是四妹一直忙於書局之事,很少與他訴說少女心事,他哪能知道蘇紅蓼到底怎麼想,又哪能知道二哥到底哪裡得罪了這位有著大主見的妹妹!
他想要當一個和事佬,於是把兩人分彆拽著落座在謄抄席的兩邊,而自己則端了個小杌子坐在他們矮一頭的中間。
崔觀瀾的手被按在了蘇紅蓼的手腕上,他順勢搭了搭脈,擰了擰眉頭。
蘇紅蓼被迫問診,右手腕實在也是疼得不行,隻得作罷,隻氣呼呼看了一眼崔承溪。
“四妹,我也是擔心你,身體重要!”崔承溪先擺出無辜架勢。
崔觀瀾不是第一次與蘇紅蓼身體接觸。
那一次在縣衙外的擁抱,與她頭皮相貼的腦瓜崩,曆曆在目,甚至閉上眼,她的微弱的呼吸都能令他的心臟隱隱作痛。
這竟是他午夜夢迴時一直留存的感觸與畫麵。
此時,他的指尖放在她的腕間,感受到對方纖細的手腕底下,是有力卻凝滯的脈搏。
蘇紅蓼身體在崔觀瀾接觸的一瞬間,極度僵硬,她試圖抽回手,卻被他阻止。
“彆動。”崔觀瀾強作鎮定道。
她溫熱的皮膚和跳動的脈搏,讓他內心波瀾起伏。
她毫不避諱的厭惡眼神讓他心中刺痛,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這位繼妹?
難道依舊是爹爹靈堂前的那一通戒尺訓誡?
見他似乎故意拖延診脈的時間,蘇紅蓼更難受地扭了一下身體,屁股在軟墊上挪移了寸許,好像毛毛蟲鑽入脊背一般。
崔觀瀾將她的左右手都診脈完畢,更貼近了一下蘇紅蓼的身體。
她直接戰術性後仰,防備道:“乾嘛?”
崔觀瀾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肘:“雖說‘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是古訓,不過骨頭的病症,需要連帶診治。我想看看你手臂的其他關節是否有恙,便於對症施藥。”
蘇紅蓼這才勉強放下一身的尖刺,放任他從事。隻是抿緊的嘴唇與緊繃的身體,還是稍稍流露了出她對他靠近身體時的抗拒。
崔觀瀾用手指敲了敲她的手肘:“放鬆,彆憋氣。”
蘇紅蓼輕輕痛撥出聲。“哎喲!”
“四妹的症狀不輕啊!”崔承溪挪開自己的小杌子,本著不便打攪他哥看病的心思,屁顛屁顛站到一旁,冇來由冒出來一句話以示存在感。
“這也疼嗎?”崔觀瀾緊張莫名,托住她手肘的手不僅冇有鬆弛,反而用另外一隻手握住了她同側的手腕,令她的整個手臂在自己的掌控中伸展,彎折,握拳,放開。“這樣呢?”他的詢問聲中明顯帶著擔心與自責。
他專注的神情,溫熱的呼吸,拂過蘇紅蓼的皮膚,從蘇紅蓼這個角度,能看見她討厭的這個傢夥卻又生了一張她格外喜歡的臉孔。
有著星星揉碎灑落銀河般的雙眸,挺直又不失雋秀的鼻梁,還有因為擔憂而緊抿的雙唇,即便她內心裡把他咒罵了一千遍一萬遍,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的這張臉,無論靠近哪個異性,都會令人怦然心動。
這與任何的善惡都無關,這是一種欣賞女媧造人藝術的愉悅。
蘇紅蓼莫名覺得自己好丟臉。一方麵又討厭這個自己描寫的種馬男主,一方麵又對他的容貌如此動心。
她的喉嚨裡好像含了一枚又酸又澀的橄欖,含含糊糊說:“不疼,隻有手腕疼。”
崔觀瀾想起那日,她一個人捧了好幾摞書,從渭水橋墩底下一路跑到橋中,那麼沉重的書冊,這麼纖細的手腕,估計那天就已經埋下了隱患,她竟然忍痛到今日才說!
他板著麵孔,從隨身攜帶的荷包裡,掏出一版銀針。
銀針被卷在一封月白底色的針囊中,上麵依舊繡著竹葉與竹節。因隨身攜帶,崔觀瀾隻攜了慣用的幾枚銀針,可惜都不夠長。
這樣刺入手腕的針與刺入麵部和背部的又有差彆,它需要比平時的銀針更長一分,好刺入骨穴中的突刺,起到消弭痛苦,剝脫骨刺,任其與皮肉消融,方能緩解疼痛。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這麼許多了。
他先用藥酒擦拭了蘇紅蓼的右手手腕,她雪白色的手腕頓時變得黃不溜丟的,然而細細的青紫色血管卻也因為這抹色澤而更加清晰可見。
崔承溪道:“二哥要施針?”
“嗯。”崔觀瀾點頭,“四妹這症狀,頗為嚴重。我須得施一次針,再結合熱水泡浴法,方能有效。”他說完,將隨身攜帶的一方灰色竹葉帕子從懷中取出,摺疊成一個捲筒狀,遞到蘇紅蓼的嘴邊:“怕疼便咬著。”
蘇紅蓼心想,我在 21 世紀水光針都受得,區區一個鍼灸我會怕疼?
她把臉一撇:“不怕。不用。”
崔觀瀾也不強迫她,隻輕輕道了一句:“那我開始了。”
還冇得蘇紅蓼做好心理準備,他迅速在她腕間的“阿是穴”、“陽溪穴”、“陽池穴”斜刺入針,針尖衝著他方纔試探的硬結部位。
蘇紅蓼隻覺痠軟麻澀,“嚶”的一下挺直了身子。
崔觀瀾再拿銀針,撩起她袖子露出整個前臂,沿著“曲池穴”、“合穀穴”、“外關穴”再直刺入針。
六枚銀針下去,蘇紅蓼突覺腕間一輕,呼吸頓時順暢不少。
她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崔觀瀾。
“現在,有什麼感覺?”崔觀瀾的聲音十分溫柔動聽,彷彿羽毛劃過初生的肌膚般酥麻。
蘇紅蓼意外道:“好像冇有方纔那般疼了。”
崔觀瀾打發崔承溪去點香,“這針需得灸半刻,你去看著點時辰。”
“好咧!”崔承溪覺得自己礙眼了,去找胡進要香。
書局中其實禁火,不太有香爐與火摺子等物什。
董掌櫃有一枚西洋懷錶,用以記時,此時從懷裡摸出來,細細教了崔承溪用法和每個刻度表示的時間,崔承溪很快明白過來,小心翼翼接了這枚懷錶,捧著到一旁給蘇紅蓼記時。
到了一半的時辰,崔觀瀾還用撚鍼的手法,用食指與拇指搓動幾枚銀針,刺激穴位,讓治療更為透徹。
待到崔觀瀾把針徹底拔除的時候,蘇紅蓼隻覺得渾身一身輕。
“好了!居然真的不疼了?”
她甩了甩手腕。
崔觀瀾搖頭道:“哪有那麼快。我開個藥方,你需得連續兩旬,每日早晚熱水煮藥汁,泡浴雙手,藥汁必須冇過手腕方可。”
“啊?”蘇紅蓼皺眉:“這麼麻煩?”
“你還想不要繼續寫字了?”
“當然。”
“那就按我說的做。諱疾忌醫……最不可取。”崔觀瀾的語氣嚴厲,不容置喙。
這也是他這麼多日裡,唯一一次與四妹的接觸。
崔承溪拿來筆墨和宣紙,崔觀瀾開了方子,讓胡進去取藥。
“這幾日,不能再拿筆,儘量做一些五禽戲,活動活動。”醫囑又來。
蘇紅蓼看了一眼崔承溪,崔承溪看了一眼小黑屋的方向。
兩個人都很明白,日萬的工作,得告一段落了。
不過蘇紅蓼很快想起一個語音 app,訊飛語音轉文字軟件,差彆就在於,那時候是人工智慧的,可現在冇有人工智慧,人工不是管夠嗎?
她把目光投射在崔承溪的身上,上個月她能指點方靈瓏寫出那本《我被師兄當爐鼎》,為何不能讓崔承溪給自己當牛做馬?
崔承溪似乎知道她想要做什麼,嘿嘿乾笑兩聲道:“正好,曾閒約我過幾日與他出去踏青。四妹便當給我放個假,讓我這把緊了半月的骨頭也出去鬆快鬆快。”
蘇紅蓼被這個不靠譜的三哥弄得鬱悶,家裡兩個孕婦,都在修養,胡進這個隻認字不太會寫字的更不堪重用,董掌櫃又要盤賬又要維持整個書局營生,更不可能給她做苦力,她該怎麼辦?
找崔觀瀾?
算了吧。
這個答案就不在她的任何一個選項之中。
很快,有人上門了。
竟然是木匠李三刨。
日萬,大大可以的😎
你在說什麼呀“聽不得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