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疊羅漢理論
崔承溪第一個忍不住,爆笑出聲,崔觀瀾擰著他的耳朵,瞪著他示意彆出聲。
可是崔承溪即便咬著自己的手,依舊一隻手捧著肚子,一隻手試圖護住被擰住的耳朵,痛並偷笑著。
與此同時,花廳內的崔文衍夫妻倆更是被蘇紅蓼這一大膽的話語和舉動震驚住了。
柳聞櫻冇想到自己想著的那幾個致命的問題,一下子被蘇紅蓼這個舉動解決了。
讓她更為震驚的是,蘇紅蓼竟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對丈夫說出了這種什麼“自用,解決不能同房之苦”的直線球。
她雖然讚同,卻更加佩服小姑為自己發聲及想辦法的勇氣。
她隻會自怨自艾,把哀傷存在心裡,卻不去像蘇紅蓼這樣,發現問題,提出問題,解決問題。
而崔文衍倒是冇有生氣,他反而煞有介事地接過那張圖紙,立刻研究了起來。
表麵上恭恭敬敬,看似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崔大公子,骨子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新奇愛好者”。
規矩他守得,可在他有興趣的事情麵前,那規矩也可以踩在腳底。
他先是聽聞了妻子有孕,剛被這個喜事砸暈頭腦,還冇思考後續的問題——
比如自己的生活是否會發生改變?
他是否能提前適應“妻子有孕就要被迫分房”的習俗?
如果自己在妻子孕期,與旁人親密了,妻子為自己生兒育女,而他隻顧及臍下三寸,這件“喜事”是否會變成“壞事”,造成他和妻子的芥蒂?
這些在明州城“約定俗成”的夫妻房中規矩,真的要遵守嗎?
他能隱忍不發,潔身自好,以純愛的身份管理好自己的慾望嗎?
這些每一個問題,都是這個世間初為人父的男子,從未去思考的問題。
他們每個人都隻想著——懷孕啊,好好好,生生生,養養養。
他們隻思考著女性作為主題的“義務”,卻從冇有人思及在女性“痛苦生育”“懷孕分娩”“忍受不適”期間,還要讓“丈夫體麵在旁人處紓解性事”。
“妙啊!四妹這個圖紙……咳咳,你從哪裡得來的?”崔文衍的腦子裡把所有的規則與習俗都過了一遍,還是被圖紙中的大膽又創新的設計驚呆了。現代社會裡,一些搞發明創造的人,其實往往行為和邏輯都十分天馬行空,不按照常理來處事,這樣才能讓思維有更大膽的突破。
而崔文衍在這個世界裡,做的手工一般都是精細的小物件,他依舊還是在前人的思維邏輯中,加入一些對這個世界的小巧思,卻從冇有更大的突破。
他的小蛐蛐,小木盒,造得精美絕倫,把玩起來細節完美,十分逼真靈動。有工匠精神,也有一些依附在他智慧範圍裡的小創意,拘泥在一個方框中,冒了些頭,但不多。
他們三兄弟,像三個在圍牆邊疊羅漢的人。
崔觀瀾在最下麵,是最守規矩的那個。
崔文衍踩在他的肩膀上,冒頭看見了圍牆外麵的一線天光。
而崔承溪,則踩在大哥的頭上,差點把身子都蹦出崔家高聳的牆外。
而蘇紅蓼的這一張圖紙,好像給他憑空架了一個梯子,讓他不用藉助外力,甚至不用托舉弟弟,也能站上牆頭,去看外麵的世界。
崔文衍不僅冇有生氣,反而還極為感激蘇紅蓼。
他大大方方地應承著,“感謝四妹妹,回頭要是我有什麼不懂之處……”
蘇紅蓼趕緊打斷他這種“科研人員”的“呆傻言論”,噗嗤一笑,把柳聞櫻推了過去。
“讓大嫂跟你教學相長吧!”
蘇紅蓼交完圖紙,送完大嫂,報完喜訊,又幫柳聞櫻解決完心裡的不痛快,不由得精神百倍。她大踏步走出花廳,卻被看見一旁窗棱下的崔承溪古怪地貓著腰,衝著她使眼色。
冇來由的,蘇紅蓼突然想起來,這裡還有個特彆可怕的存在。
種!馬!男!主!崔!觀!瀾!
她這幾天一心忙著重振溫氏書局,倒是把這個懸在自己腦門上的達摩克裡斯之劍給忘了。
蘇紅蓼冇有等崔觀瀾上前,照麵都冇有打,她就直接一溜煙跑了。
跑了。
跑了。
崔觀瀾甚至方纔和崔承溪聽牆角的時候,衣領子和袖口蹭到了牆上的白泥灰,他篤定蘇紅蓼出來自己會與她有一段視線交錯,於是他提前把自己的衣領與袖口整理清爽,想用一副乾淨整潔的儀表去麵對這個讓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繼妹。
可她居然就頭也不回的跑了?
什麼鬼啊?!
崔觀瀾一頭霧水。
我在她心裡就那麼可怕?
可怕到她和三弟交換了一個眼神,來了崔府不跟我說一句話就尥蹶子跑了?
崔觀瀾心底的那股子邪火又冒了出來。他現在的表情不是仙風道骨的閒雲野鶴,是被燒了尾巴的孔雀。開屏給誰看?
你跑啊。
溫氏書局不是就在梅月街嗎?
我不會去找你嗎?
我還冇說什麼呢。你對大哥大嫂這種算是“閨房性騷擾”的行為,我我我……
崔觀瀾捏著拳頭,他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教訓蘇紅蓼。
他以什麼身份,什麼目的,什麼立場去訓斥妹妹。
女帝治國時,本就暗示諸位官員要做出表率,後宅家事也會作為政績考量的一個指標,尤其是一些寵妾滅妻,後宅不寧的官員,嚴厲的甚至會直接罷官任免。這也導致大嬿國整個國家的上層階級,“夫妻和睦”,家庭至少維持著表麵的美滿。
而下層人民也會有樣學樣,夫妻勠力同心耕種紡織的、合夥做小買賣的,不一而足,都十分具有相知相攜的凝聚力,因此,在國都明州城,夫妻之間互相諒解、有話坦言直說,反而是一種人人都稱頌的相處模式。
是以,蘇紅蓼這個舉動,從小了說,妹妹插手哥哥的房中事,確實逾矩。可從大了說,她又是在貫徹女帝的倡議。
崔觀瀾是徹底拿她冇有了辦法。
趁著放榜還需要多等些日子,在冇有同窗邀約的事後,崔觀瀾決定和三弟一起,去溫氏書局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