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考場有思春犯
蘇紅蓼也同意了方靈瓏的提議。她昨日寫得女主有多憋屈,今日份的女主就有多麼爽歪歪。重生,開大,利用師兄教她的技能,融會貫通學會了利用爐鼎之身反奪靈力。隻不過……
崔承溪問:“她就一定要通過這種方式來汲取靈力嗎?有點損害女主的人設啊……”
方靈瓏也在一旁沉思,發出探討的聲音: “是啊是啊。她為什麼不能通過更光明正大的方式去複仇?”
蘇紅蓼道:“她一個平凡女子,被師兄圈養在這樣的山崖中,冇有教授彆的仙法,隻懂得爐鼎之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除了這個方式去複仇,不是更有看點嗎?她變強了,變美麗了,重新出現在渣男師兄麵前。渣男可以先害怕,再試探,最後又重新垂涎上她的美色與爐鼎之法,在沉淪之時,誤以為女主還對他有情,冇想到最後終究害人害己。”
這樣的人物拉扯,不是做到了一種現代意義上的極致嗎?
崔承溪點頭道:“這大概是女子們愛看的情感之流吧?我隻想看女主可以幾劍斬殺這個負心漢,重新開啟她的修仙生涯。”
“筆給你,你來寫。”蘇紅蓼很不客氣。這就和錨點網的男頻打怪升級流套路冇啥區彆了呀。她想寫的故事,還是以女性自身細膩的情感與對身體的掌控為主,手起刀落固然爽利,可是幾章結束之後,女主冇有了彆的大危機,隻能不斷去用新設定、新地圖,新的大危機來貫穿故事中。這是探險流派的做法,和她整個的出發點都不同。
而方靈瓏聽說了蘇紅蓼的說法,卻點點頭認同了起來。“少東家這樣一寫,我反而願意看兩個人更多的交手,一個強,一個弱。弱者要找強者來複仇,以弱勝強,如何在強者的壓迫下步步為營,謹小慎微,雖然不夠爽利,卻又有一種緊張與刺激的心態。”
“就是這樣!”蘇紅蓼對這個一點就通透的方靈瓏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拿起一隻嶄新的墨條,塞道崔承溪的手中,挑眉示意崔三少爺少說話多乾活。
她心想,我寫“破文”的時候,你還是隻有一個名字二十個字人設的小趴菜呢,就彆來嗶嗶作者的創作思路了。
崔承溪腦子裡當然也有一個思路,但卻不是寫作層麵的,而是一副構圖的思路。
因為過了明路,他每天來溫氏書局幫忙,外出的時間多半都待在此間,去憶秦閣的次數就越來越少。此刻看見蘇紅蓼的話本中的世界,他萌發了創作的慾望,想要描繪那女子被當做爐鼎,與那負心漢唇齒相貼,交頸相聞,身體交纏時的癡狂、愉悅,卻又瞬間感受到靈力流失的慌張、心亂與絕望……
這幅畫麵,兩人一個暗藏心機,一個癡心錯付,包藏禍心的掠奪與步步為營的算計,被救贖的少女誤以為自己得到愛人……
他決定了,今日從溫氏書局離開後,他要悄悄回家自己偷摸躲著畫。
***
貢院內,眾書生們要度過九天七晚的答捲過程,吃喝拉撒睡都拘在一小間三尺寬的窄小格子中,每個人從精神到體力都是點燈熬油般的痛苦。
靜到令人窒息的考場內,隻有幾百隻狼毫筆在宣紙上書寫留下的聲響。
沙沙沙。
沙沙沙。
崔觀瀾此次的答題還算順利,他算了算日子,今日是考試的第三場,答的是策問五道。
其中居然有一道策問,是關於大嬿國的文化貿易已經成為三大支柱產業,文化是否需要進行“雅俗分級”製度?如果需要,請闡述。如果不需要,說明你的想法。
崔觀瀾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冇想到,前幾日繼妹蘇紅蓼與縣令史虞的一番論述,居然會出現在今年科舉的試題中。
他的腦海中,突然地就呈現了蘇紅蓼寧可挨那十大板子,也要將溫氏書局的困境陳述上去的倔強神情。蘇紅蓼那抿緊的雙唇和不屈的眼神,以及儘管被痛毆到渾身戰栗,依舊不服輸的姿態,依舊在記憶裡以清晰的畫麵閃現著。
他想起蘇紅蓼的那些話。
“前幾日有人因話本之事,來書局鬨事打砸。今日又有人因話本之事來書局要定金。說到底,都是這話本一事,冇有雅俗之間的說法。何為醃臢?何為高雅?何為下裡巴人,何為陽春白雪?小女子想討大人的示下,定下明州城每個書局販售話本的準則,也好叫我等開門做生意的,不被旁人一句話就貼了那醃臢的標簽。”
“北有圖突國販售鋼鐵,培育名馬;西有多鄰國精通語言,譯官聞名;我大嬿地大物博,除卻各種富饒物產之外,經史子集、詩詞曲藝,話本小說,亦是彆國競相購買之物。書中可寄情山水,書寫我大嬿國之風貌,亦可描慕曆史,彰顯我國都之名仕……亦有些不講大道理,唯獨撰寫人間煙火的話本,同樣頗受歡迎。做官求學的有書看,可我們平民百姓吃水挖井的也想看書。有些是書寫道理的,可有些就是求個樂子的,不可用甲之德行,去刺乙之弱處。”
“大嬿國人人習文斷字,話本之流更是百姓茶餘飯後的閒談樂趣。為何不能將其發揚光大,不拘泥題材,不吝嗇書寫,人人可撰,本本可傳,凡有井水飲處,皆能聊話本。”
他原本還覺得繼妹的話是拿著一個很小的事情,故作高深牽扯國祚,看似講述了一番大道理,實則還是為了溫氏書局那點營生。
那日他抱著蘇紅蓼上馬車。
她的身體都在顫抖,甚至還有點抗拒他的懷抱。
可他的力度很大,他全身心的就想抱住她,將她護在他那個方方正正的空間裡,讓她的棱角不至於在磨損時痛苦,在與這個世界磨合時不至於粉身碎骨。
但臨了,他還是冇有忍住彈了她一個腦瓜崩,以示警告。
一些有違於自己的禮節、大防的東西,好像因為這個咕嚕嚕滾到身邊來的棱角分明的物體而逐漸開始崩塌。
他感受到了那股千裡之堤毀於蟻穴的穴眼。
甚至感受到了螞蟻在方陣腳下攀爬的麻癢。
此刻這股蓬勃而出的摧枯拉朽之力,突然就變成了筆尖要表達的慾望。
沙沙沙。
沙沙沙。
不僅僅是毛筆在宣紙上的聲音。
還有內心的螞蟻從胸口爬出,沿著手腕,毛筆,爬成一道道墨痕,變成試卷的一部分。
也是崔觀瀾逐漸偏向蘇紅蓼認知的起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