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嗑CP的人都有點東西
那張燎正是張鳶的親弟弟,史虞的小舅子。
他麵上故意示弱,實際上卻是攛掇著蘇紅蓼去縣衙報官。
為了設套,他還親自把那擊鼓的鼓槌遞給蘇紅蓼。
“少東家,請。”
他內心料定,一個不通庶務的閨閣小娘子,就連衙門的門朝哪邊開的都不知道。
《大嬿法典》中有很清晰的細則,為了不讓雞毛蒜皮的小事影響每個縣衙的日常秩序,除非狀告人心懷魚死網破,不告不成活的心態,否則一乾事件,均由各鄉的裡正以調解為主。實在調解不成,一方依舊要告狀,那就先捱十板子。
這十板子不是一種懲戒,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可這本書就是蘇紅蓼寫的,她焉能不知道當時女主為了重振書局,受了多少委屈。
告狀先捱板子,亦是她對這個架空世界的設定。
她怎麼不明白?
在現實世界裡,寫情色故事,也一樣會被看做是各種意義上的滾釘板。彷彿用文字觸達了某種畫麵,便是罪無可恕的存在。她有同行淪陷,也有人轉行,甚至有人為愛發電,最後“負債累累”。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她設定的這個世界,雖然也如同現實一般殘酷,但蘇紅蓼留了一個氣口,她讓整個社會的最高話語權是女性。
她想通過自己一點點的能量,去呐喊,去述說,去表達,去爭取。
女性有自己審看、寫作、爭取精神愉悅的自由。
打可以捱,但不能白捱。一旦她匍匐到那個捱打的木板上,她把所有的恥辱和尊嚴都剝脫在這幾個板子之下,那麼她要用尊嚴換取的,必須是自己堅定執著,併爲之奮鬥的目標。
你們不是砸我家書局嗎?
——那我便要得到一張“免砸聲明”的販售許可證。
你們不是隻讓彆人販售,不許我家買賣嗎?
——那我就要一個“雅俗共賞”的可行性標準。
用十個板子換這兩樣東西,蘇紅蓼願意。
當史夫人擁簇著金夫人、傅嫻、還有蘇紅蓼名義上的大嫂柳聞櫻從後院出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蘇紅蓼一臉視死如歸擊鼓的模樣。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綿延不絕,在這個春日裡,像一記驚雷,震懾了所有認識與不認識她的人。
褪去染色白裙,換回男裝的崔承溪,被眼尖的二哥崔觀瀾從馬上單手拎起來,與他同乘一駕。
“慌慌張張,乾什麼去!”崔觀瀾聞著崔承溪一身的脂粉味,蹙了蹙眉頭。
崔承溪指著前麵圍攏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道:“二哥,快些,我聽見有人在敲鼓,我們去瞧瞧熱鬨。”
“熱鬨。”崔觀瀾磨了磨牙,手下鞭子加快,“你可知敲鼓的是誰?”
崔承溪在背後抱著二哥的腰,明顯感受道馬兒的四蹄加速奔騰,沿街的百姓紛紛閃避。
“是誰啊?”崔承溪還兀自不知死活地問。
坡子街上,原本一眾擺攤的攤販,紛紛收了自己的小攤空出一條馬道來,讓這當街縱馬的富家子弟經過。
一根竹竿不小心敲到了沿街的屋瓦,漆黑的瓦片吧嗒一下落地,摔個粉碎。
崔觀瀾把瓦片幻視了三弟的臉,手中的鞭子快揮出火星子了,捏著一股氣就是不答。
他越彆扭,崔承溪越好奇,嘴裡甚至還叨叨著:“我也就十歲的時候見過一次有人擊鼓,這不是時隔多年,新鮮勁兒過了,就想看看是誰這麼不知死活。”
崔觀瀾的聲音終於忍不住從前麵飄了過來,“是你四妹,蘇紅蓼。”
前方有人挑著擔子橫穿,崔觀瀾緊急勒住韁繩。
馬聲嘶鳴,前蹄騰空,坐在後麵的崔承溪在雙重刺激下,雙臂顫抖,差點從馬背上落下。
“誰?”他上趕著放棄了憶秦閣的好茶好點心來看熱鬨,吃的竟然是自己妹妹的瓜?
崔承溪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驚惶未定地大喘氣。
在他們身後,曾閒吊兒郎當地牽著韁繩,隨意溜達著一匹棗紅馬,晃晃悠悠閒庭信步跟在他們後麵。看見崔觀瀾,曾閒好脾氣地衝著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口脂還殘存在唇間。
崔承溪趕緊抬起袖子,拭去唇間一抹可疑的嫣紅,袖角帶下一大片他剛剛大力拍在臉上的粉膏,黃呼呼紅滋滋,混在一起,好不狼狽。
人群中,還有捏著一塊帕子,被傅嫻挽著手臂,一副想看熱鬨的柳聞櫻。
崔承溪眼尖看見了她,指了指那邊的方向:“二哥,大嫂也在!”
崔觀瀾閉上眼睛,覺得有白色的煙霧從頭頂的百會穴上湧出。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他們這一家子,倒是齊活了。
很快,史虞穿上青色的縣令官服上堂了。
“你這女子,可知擊鼓後的規矩?”
驚堂木一拍,殺威棒一吼,整個氣氛緊張感拉滿。
蘇紅蓼點頭,拉著一旁的胡進道:“要是我一會兒暈死過去了,就死勁掐我。”
“少東家,您聲音都在哆嗦,要不,要不還是讓我去捱打吧。”
蘇紅蓼感覺胡進的懼意也不比自己少。這個還不足十六歲的少年,據說跟了董掌櫃三年,從大字不識,到偷摸能把書按照種類排序,到書局中每一本書都能瞭解個囫圇意思。
他一點點成長,也一點點把溫氏書局當做了自己的學堂和家。
上一次砸書局的奮力維護,這一次擊鼓的義無反顧跟隨,蘇紅蓼看在眼裡,更為自己筆下一筆帶過卻如此鮮活的小人物而動容。
“既然擔了你這句‘少東家’,我就得有當少東家的膽量。我吩咐你的,一句話都不能落下。”
胡進吸了吸鼻子,竟落下一滴淚來。
“少東家,我省得。金瘡藥我已經帶來了,一會兒就給您用上。”
他手上捏著一遝厚厚的抄紙,胳膊上還挎著一個包袱,裡麵除了有金瘡藥之外,甚至還有一套嶄新的裙襦。
那是蘇紅蓼早已準備下的。
她可以捱打。但她不能贏得狼狽。
見史虞在堂上問詢,她的視線掃過張燎,掃過那位一臉誰都不願意得罪的汪公子,亦掃過人群中的崔觀瀾和崔承溪,深呼一口氣,“小女子蘇紅蓼,懂得擊鼓的規矩,願請挨罰。”
“好。”
史虞也不多廢話,簽令一丟,直接用刑。
崔承溪還想衝進去維護這個傻妹妹,卻被崔觀瀾拉住。
曾閒也在一旁搖頭晃腦地開口:“你現在去,不是讓你妹妹為難嗎?告吧,不捱打就冇底氣。不告吧,書局不是白砸了嗎?要我說,你們妹妹這個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看那史虞也不像是個會刻意為難一個小姑孃的主,應該就是一頓教訓,不會傷及性命的。”
何況,要是冇人捱打,他這個熱鬨可怎麼看?
曾閒可是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主。
“可是……”經過李三刨的事件,崔承溪對這個繼妹更是多了幾分交情,他有些焦急地看看崔觀瀾。
崔觀瀾剛想說“從長計議”,話音未落,蘇紅蓼已經被壓在一條長凳上,啪啪啪幾棍子下去,直接被眾人圍觀用刑了。
第一板下去的時候,蘇紅蓼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尚能支撐。
她嘴裡唸唸有詞,想用其他的注意力來分散痛感。
“苦恨年年嗑 CP,為唯粉做嫁衣裳。”
“宿敵就是妻子呀,偽骨科最好嗑。”
打到第二板的時候,有一種被現實與虛擬世界裡的權力,兜頭打了個大逼兜的感覺。
第三板,她的四肢百骸浮空失重,又被重重墜下。
第四板,無數鐵刷製成的細絲,像梳毛一樣,重重插入她的肌膚裡,力量滲入進去,而後是夯實又不顧死活的拉扯。
第五板,她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著,與殘酷的刑板共振。
第六板,每一縷滲出的血絲都在悲鳴,與內心的無力同頻。
七……“他不對勁,他超愛。”
八……“我有錘但我不能說,隻能告訴你他們是真的。”
九……“誰能拒絕濕漉漉眼睛的犬係男友……”
十……“下……輩……子……還……嗑……”
是真打,也是真痛啊。
她覺得自己被一雙很溫柔的手抱了起來,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話,有萬蟻鑽心的痛感從臀部傳來,但她依舊意識清醒。無他,嗑 CP 讓我滿血複活。
“下……輩……子……還……嗑……”哈哈哈哈哈
就說了嗑CP滿血複活🌶!寫的時候我也覺得很好笑。碰到可以感受到樂趣的人就很想擊個掌,來!give me five!
哈哈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