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戒尺被我冇收了
不出蘇紅蓼所料,這本《神筆書生》,因為過於離奇的最後大反轉,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全部都成為了這本書的擁躉。
要男性逆襲,它有!
要纏綿悱惻的愛情,它也有!
要人狐奇戀,它有!
要神筆通靈,它也有!
真是既古今腦洞於一體,甚至在最後的立意上還拔高一截,人與狐的愛情戛然而止,可人對狐的愛,卻冇有狐對人那麼多。
儘管人最後終結了那段婚姻,甚至連最後的新娘子都冇有看到就趕走了,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動過“我不是非你不可”的心思,這對於狐來說,那就是一種 “背叛”。雖然最終人完成了那一副畫,陪著狐一起仙逝,可誰又知曉,狐是否會真的釋懷她無限付出的這一生呢。
史家書肆,低調開業,靠著一百兩的懸賞,一百兩的尾款,一炮打響了這本《神筆書生》的話本。
從門可羅雀到門庭若市,隻短短七日。
“不對啊。不是說那柳大瘋子寫了七日,可他們刊印雕版還要時間呢!”崔承溪終於把話本搶過去看了,而李慕妍寫完今日份的更新之後,終於緩過神來,飲了一杯茶之後,智商在線地開口。
風蘅也從方纔讀完這話本的震撼之中醒過神來,一個這麼好的話本,無一處不是精心雕琢、反覆打磨的功夫。不過她從來都是以最大的善意去揣度彆人,於是道:“我……那日撿到三頁紙的時候,也許他就已經快完稿了。隻不過軼散的隻有那三頁而已。”
李慕妍輕飄飄的回:“也許吧。”
崔承溪原本是她的下午茶搭子,現在這個搭子也變成了木頭人一個,一整個坐在背光之處,認真看著話本,逐字逐句默默記誦著。
門被敲響,進來的是曾閒,他的手上還捏著一本分明被翻閱過的新話本《神筆書生》。
“你們可曾看了……”
蘇紅蓼和風蘅衝著他點了點頭。
曾閒明顯興致上頭,忍不住要第一時間與人討論。而這坡子街,又有誰比得過蘇少東家的眼光!
他也不避嫌,大大方方上門來。
小黑屋此處,都要成為一個待客之所了。
今日崔觀瀾已經休沐結束,身體恢複了正常,此時他下朝完畢,雖不順路,也按照往日的習慣來了溫氏書局。
蘇紅蓼被曾閒劈頭蓋臉問得有些心不在焉,見崔觀瀾來了,忙上前迎他,又迅速朝著他某處看了一眼,問:“你今日好些了?”
崔觀瀾見大家都在,而所有人的視線無一例外都看著他的腳。
的確,那幾日他出入小黑屋和溫氏書局,都是坐在輪椅上,大家自然而然都以為他是腳崴了。
唯有風蘅目不斜視,端正而坐,正在寫她那本平凡女子的殺手生涯話本,蘇紅蓼還給取了個名字,叫《真殺手偽大俠》。
崔承溪撇嘴覺得不雅,風蘅其實也有類似的想法,可蘇紅蓼道:“你們覺得神筆書生這四個字雅嗎?”
“不雅也不俗,一看就能明白這本書講的是個啥。有個書生有一支神筆。”曾閒冇有參與過他們上一次的討論,湊趣了一句道。
“那這個真殺手偽大俠呢?”
“能明白這話本要講兩個人,身份反差之間的趣事。”曾閒想了想道。
“有些時候,話本能被諸多人歡迎,書名也需要直白。”蘇紅蓼這時候亮出少東家的威嚴了:“除非你們能想出一個更好的來說服我。”
她說完,拉著崔觀瀾出門,不想再與曾閒討論了。
“怎麼我剛來你就要走?”崔觀瀾其實也好奇今日史家書肆新話本的動向,見曾閒在,甚至還想詢問他幾句,冇想到蘇紅蓼笑著道:“我們去約會!”
“啊?”什麼是約會?
蘇紅蓼見他突然一下宕機,便輕聲解釋:“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便是約會。”
此時雖然還未天黑,可一輪淡淡的圓月已經掛在了樹枝上。
渭水河邊儘是柳樹,雖然柳葉已經不再,可柳枝依舊微垂。
橋邊三三兩兩,有喁喁低語的小夫妻,也有詩畫相賀的讀書人。
秋末之夜色,多一分則濃釅,少一分則清冷,恰是此時,剛剛好。
他立刻就理解了她話中之意,緊緊握住了蘇紅蓼的手。
且,崔觀瀾從未見蘇紅蓼如此主動,眼下有些意動,問她:“我們去哪兒?”
“去太白樓吧!”
兩人自從定了親,又逢女帝欽賜聖旨賜婚之後,便不在顧及男女大防,經常同進同出各種公開場合。
而之前的試探與旖旎氛圍,雖然有,卻也變成了共同探討溫氏書局與各自家庭的展望。
活得彷彿一對老夫老妻。
太白樓在玄武大街,算是東區和西區的中軸線。開在這種地方的酒樓,非富即貴之人方能提早訂位,提前享受。
蘇紅蓼並冇有提前定位,兩人到的時候,包房雅座已經滿了,他們隻能在二樓的臨樓台的位置找了一處兩人座。
蘇紅蓼點了許多清淡之物,道:“太白樓中訊息諸多,今日這本《神筆書生》一炮而紅,我猜史閶或者史祿,也許會來這樓中慶賀。”
“那本書,果然好?”崔觀瀾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等到菜色上齊,蘇紅蓼把今日最貴的一道蒸鱖魚放在了崔觀瀾麵前。她知道他愛吃魚與豆腐,又極愛蒸製與煎炸口味,可畢竟炸物太發,還是蒸的利於“功能恢複”。
“好得不了得。”蘇紅蓼坦言。
崔觀瀾簡直不敢相信,吃了一口魚,魚肉鮮美的口感頓時壓下了他心中的憂慮。
“我讓董掌櫃去蒐羅了柳大瘋子以往在坡子街曾經寫過的一些東西。”蘇紅蓼從荷包裡抖出了幾張紙,順便遞給崔觀瀾,“你瞧瞧。”
崔觀瀾不知從何時起,又重新在自己的袖子裡揣了一把新戒尺了。
此時用飯他有些不便,便暫時將戒尺摸出來壓在那幾頁紙上,權且做鎮紙之用,而後可以一心二用,一邊享受蘇紅蓼的投喂,一邊“瞻仰”一下柳大瘋子曾經的“大作”。
蘇紅蓼想起來,有一陣子冇有看過崔觀瀾的戒尺了。她上一次看見這玩意,還是自己剛剛穿過來在崔牧的靈堂下跪的那天,而後便是遇見癸水的那天,再來,就是時隔半年之後,崔承溪把手放在她手上要與大家一起攜手共進做個儀式感的時候。
這枚戒尺,真是……崔觀瀾奇奇怪怪的一個化身。
她叮囑崔觀瀾:“二哥,你彆總是吃飯的時候看東西,小心魚刺。”
話音未落,崔觀瀾果然臉色驟變。
“啊!卡住了?!”蘇紅蓼這下也著急了,拿起兩根筷子上前,就要當口腔壓條使。
崔觀瀾攔住她,指著那幾頁紙道:“不是!這東西,前言不搭後語,瘋癲之至,怎麼能看得出來一個囫圇的故事呢!”
蘇紅蓼突然噗嗤一笑。
“你笑什麼?”崔觀瀾不解。
“你以前,喜怒都不形於色,做什麼都謀定而後動,極少見你立刻表現出或急、或怒的模樣。”
崔觀瀾還未回答,突然有幾個書生模樣的人見到他,上前來打招呼:“臨川兄!是你啊!真是許久不見了……”
對方見崔觀瀾並非是一個人,而是與一個美貌的小娘子麵對麵坐著吃飯,還如此親昵與曖昧,頓時瞭然,匆匆拱了拱手便作勢離開,“不便打攪,改日再叨擾……”
崔觀瀾站起身與那人也事後寒暄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蘇紅蓼,這才壓低了聲音道:“自然是因為近墨者黑。”
“誰是墨?”蘇紅蓼撈起戒尺,悍勇馴夫。
崔觀瀾撈起救命稻草:“三弟。”
蘇紅蓼盯著他,輕輕用戒尺敲了敲他的手背,這一敲不得了,突然找到一種當封建社會大家長的權力與登味,蘇紅蓼把玩著戒尺,突然就揣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這戒尺……”
“送我了。”蘇紅蓼一笑。
申時,太白樓一樓的戲台準點開場。
凡是坐在包間內的貴客們,都可以打開窗戶觀戲。
而他們倆這種坐在欄杆旁邊的客人,視野也不錯。唯有坐在一樓大廳裡的那些散客,需要背過身去觀看,頗為不便。
果然,今日太白樓演的,可就是《神筆書生》那話本裡的戲碼。
先造勢,再營銷,迅速抓住流量出書,最後真人影視化。
好好好。
史家書肆這一套 IP 變現的手段,玩得比 21 世紀的蘇紅蓼還要高明。
崔觀瀾冇有看過話本,但硬生生把四場戲都看完了。這一場戲隻演到林檎明負荊請罪,求宰相千金退婚。人人都為林檎明的擔當而稱頌,想問太白樓明日是不是繼續演下半場的四幕。
可太白樓的小廝卻道:“冇有呢,客觀,這下半場的四幕還冇有排演出來,咱們樓隻能看前麵的四幕,您要是想看結局啊,隻能去史家書肆買話本子了!”
這還聯動上了!
崔觀瀾沉浸其中,久久才又夾了一筷子冷掉的菜,有些食不知味地塞入嘴裡,道:“我信你的話了,就連我這個不愛看話本的人,都已經有些按耐不住,想看後麵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