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大皇子府的婚宴最終在一片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賓客們懷著各異的心思散去。
那對惹事的沉香木雕百花透繡枕,連同其內填充的安神香藥,被嚴密地送往太醫署。
皇帝親旨,由新任國師謝燼主導查驗。
夜色深沉,太醫署內一間僻靜的驗藥房卻燈火通明。
濃重的藥草氣味也掩蓋不住那從錦盒縫隙中飄出一絲甜膩異香。
謝燼屏退了左右,隻留兩名絕對忠誠的國師府侍衛。
他並未立刻動手,而是先淨手,焚起一爐清冽的柏子香,試圖驅散那令人不適的氣息。
玄色的官袍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襯得他麵容愈發清俊淡漠,唯有那雙凝視著錦盒的鳳眸,銳利如鷹隼。
他開啟錦盒,取出了那對沉香木枕。
指尖輕輕摩挲過上麵繁複的百花透雕,目光最終停留在枕頭側麵一道幾乎與雕花紋理融為一體的細微接縫上。
“工具。”他伸出手,聲音平靜無波。
侍衛立刻遞上一套小巧的銀質。
謝燼用一把薄如柳葉的刀片,小心翼翼地沿著那道接探,輕輕一撬。隻聽一聲極輕微的“哢噠”聲,一塊雕著纏枝蓮紋的木片被取下,出了枕頭部中空的夾層。
夾層之,並非鬆的木棉或尋常香藥,而是填塞著一種澤暗紅、質地細膩如沙的末。
那異香,正是由此散發出來。
謝燼用銀匙取出一小撮末,置於白瓷盤中。
他並未直接嗅聞,而是取過一盞琉璃燈,將末緩緩靠近燈焰上方。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暗紅末在熱力烘烤下,竟漸漸滲出些許幾乎看不見的油潤澤,散發出的香氣也變得愈發濃鬱,甚至帶上了一令人頭暈目眩的躁烈。
“醉魚草為主,輔以曼陀羅花、南洋幻麻籽......還有......”
謝燼低聲自語,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室顯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另一根銀針,蘸取了一點粉末,放入一個盛有透明藥液的玉碗中。
隻見銀針尖端迅速泛起一層詭異的幽藍色,隨即又轉為暗紫,最後沉澱為一種如同乾涸血液般的深褐。
謝燼的瞳孔微微收縮。
“國師大人,這是......”一名侍衛忍不住低聲驚呼。
“噬魂散。”謝燼放下銀針,語氣依舊平靜,但眸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南詔巫蠱秘藥之一。少量吸入,可致人精神恍惚,產生幻覺,情緒失控;若劑量稍重,或長期嗅聞,則會侵蝕神智,令人癲狂,最終心力耗儘而亡。”
他看向那對看似精美華貴的沉香木枕,眼神如同在看一條蟄伏的毒蛇。
“將此物置於枕中,藉由人體溫緩緩烘烤,藥性持續散發......”
精妙,也惡毒的手段。
這絕不僅僅是用來陷害黎錦若那麼簡單。
蘇月謹,或者說她背後的人,是想借著大婚的機會,將這能緩慢摧毀神智的毒物,送入大皇子府,目標直指楚明謹。
而蘇月謹今日的“中毒”,恐怕是事先服用了某種相剋的解藥或誘導劑,製造出急性發作的假象。
目的就是為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黎錦若,掩蓋這噬魂散的真正用途。
“記錄。”謝燼對侍衛吩咐,“證封,未有本座手諭,任何人不得。”
他頓了頓,補充道:“包括太醫署正。”
侍衛心中一凜,連忙應下。國師此言,意味著他已不信任太醫署的某些人。
謝燼走到窗邊,推開一隙,著外麵沉沉的夜,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中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
玄機子留下的爛攤子,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麻煩。
南詔的手,竟然已經得如此之深,連皇子的枕畔都敢沾染。
黎錦若......
又一次被捲了漩渦中心。
若非今日冷靜自辯,若非他早有察覺。
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