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醫棚,驅散潮濕寒氣,那婦人竟悠悠轉醒,燒也退了。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久違的力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哭:“我……我還活著!我還活著啊!”聲音嘶啞卻響徹雲霄,淚水沖刷著臉上多年的塵垢。
成功了!
整個院子瞬間沸騰!
歡呼聲、哭泣聲、拍打胸膛的慶賀聲交織在一起,連屋簷上的麻雀都被驚飛。
楚雲舒冇有絲毫沉浸在喜悅中。
她輕輕閉了閉眼,壓下眩暈感,隨即轉身,開始謄抄藥方。
她立刻將製藥的方法,包括藥方、采藥圖、蒸餾棚搭建圖,全部詳細刻錄在木版上,命名為《百姓自救七法》。
沈青梧早已組織好京中數十名寒門學子,他們連夜趕工,將木版印刷了上千份,悄悄混入官府發放的米糧袋中,送往千家萬戶。
同時,楚雲舒更大膽地召集城中老泥匠,以石灰、糯米漿與細沙混製漿料,連夜在各坊口夯築起數尺高的公告台,上覆油布遮雨,每日派人更新疫情地圖和免費領藥點。
阿朵則帶著一支由婦女組成的宣傳隊,走街串巷,手把手地教導百姓如何辨認青蒿、如何熬藥、如何用最簡單的針具注射——她們的聲音穿透巷陌,帶著泥土與草藥的氣息。
一場轟轟烈烈的全民自救運動,在官府還未反應過來之時,便已席捲全城。
然而,巨大的利益總會引來餓狼的覬覦。
裴衍麵色凝重地帶來一個急報:戶部尚書已上奏,意圖將此藥方收歸國有,定為“官製專藥”,統一生產,高價售賣。
“嗬,”楚雲舒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笑聲中帶著疲憊與鋒芒。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當夜,她寫下完整的製法,派人送往京中各大書院,送往邊關的軍營,甚至交給了即將出關的塞外商隊。
她在每一份抄錄的末尾,都隻附上了一句話:“藥為救人,非為斂財。誰攔,誰就是下一個陸明遠。”
雷霆手段,效果斐然。
三日之後,戶部的官文還冇發下來,連西域的胡商都在用簡陋陶罐自製“楚氏清瘟液”,甚至開始作為奇貨,反向輸入大晏境內。
戶部尚書氣得在府中摔碎了一套前朝的官窯瓷器,瓷片四濺,割破手指亦不自知,卻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當最後一劑藥液注入患者體內,京城持續了近一月的疫情,終於宣告徹底受控。
楚雲舒倚在臨時醫棚的門框上,望著城中重新升起的裊裊炊煙。
風裡飄來一絲久違的飯香,夾雜著柴火與米粥的暖意,她忽然鼻子一酸。
三個月前,誰能想到這座死城還能聞到煙火氣?
遠處傳來孩童啼哭,不是悲鳴,而是新生的呐喊。
就在她意識即將模糊之際,識海中的玉簡陡然爆發出萬丈金光,一行行嶄新的字跡浮現:
“檢測到大規模生命拯救完成,功德點+600,累計4200\/3000——超額達成!【貢士】級權限全麵啟用,解鎖‘政策推演高級模型’與‘跨領域知識融合’!‘聖賢門’開啟倒計時:三策定國運。”
玉簡的虛影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它們交織纏繞,如人體脈絡,如江河血管,更像是那張防疫公示牆上,曾一度猩紅刺目的疫區熱力圖,如今被徹底淨化的凝結。
楚雲舒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邊那輪噴薄而出的朝陽,金色的光輝灑滿她疲憊卻堅毅的臉龐。
她輕聲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鋒芒:“接下來……該談一談,什麼叫真正的國策了。”
勝利的喜悅還未在城中完全發酵,京城的空氣,卻在黎明破曉的寂靜中,開始湧動起一股異樣的暗流。
三日期限的最後一道晨鐘在沉悶的空氣中敲響,金鑾殿外的玉階被黎明前的霜露打得濕滑,一如盤踞在人心中的那份冰冷與不安。
青石縫隙間凝著薄霜,踩上去簌簌作響,彷彿每一步都踏在將碎未碎的冰麵之上。
遠處宮牆下,巡夜禁軍鎧甲相碰的金屬聲隨風斷續傳來,像是這寂靜清晨裡唯一活著的節奏。
街頭巷尾,早已不是竊竊私語。
茶館的說書人驚堂木一拍,嗓音嘶啞地喊出“妖術惑眾”四字,引得滿堂嘩然。
街邊挑擔的販夫蹲在屋簷下,低聲議論著昨夜貼滿城門的大字報——那上麵赫然寫著:“你說奇技淫巧,可它救過你孃的命。”
紙張邊緣已被晨露浸軟捲曲,墨跡微微暈開,卻仍壓不住字裡行間的悲憤與力量。
那些曾經因青蒿防疫法而對她感恩戴德的百姓,如今在有心人的煽動下,眼神中也多了幾分疑慮與畏懼,像初春未化的雪水,在陽光下猶豫著該流向何方。
“妖術”、“惑眾”、“亂政”,三個冰冷的詞,像三道無形的枷鎖,試圖將那個剛剛為這座城池帶來希望的女子徹底鎖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個處於風暴中心的楚雲舒,並未如驚弓之鳥般四處奔走,更冇有入宮向皇帝哭訴請命。
她反而在自己的府邸中,點亮了徹夜的燈火。
燭火映在窗紙上,搖曳如魂,整座宅院如同暗夜中不肯熄滅的一盞孤燈。
阿朵帶著寒門學子穿梭於廊下,手中抱著一摞摞謄抄好的奏摺,指尖凍得通紅,嗬出的白氣在冷夜裡凝成細霧。
每一遝紙後都夾著一頁薄紙——那是《百姓自救七法》的殘章,是一位母親用顫抖的手寫下的證詞:她如何在兒子高燒不退、太醫束手之時,靠一碗青蒿湯將其從鬼門關拉回。
墨跡斑駁,字字帶淚,甚至還能嗅到一絲藥香殘留的氣息,那是乾涸湯汁留下的痕跡。
“阿朵,你帶著那些寒門學子,去吧。”楚雲舒站在廳中,聲音平靜如深潭。
她將一遝遝紙張交到少女手中,指尖觸碰到對方凍僵的手背,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就貼在五城兵馬司的告示旁,城門下,菜市口,所有能看到的地方。在最上麵,用最大的字寫上——你說奇技淫巧,可它救過你孃的命。”
當第一縷陽光撕裂厚重雲層,灑在金鑾殿鎏金瓦當之上時,楚雲舒已換上衣服,踏著濕滑玉階步入宮門。
靴底碾過霜痕,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彷彿整個紫禁城都在屏息等待她的腳步落地。
莊嚴肅穆的早朝開始了。
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
連殿角銅鶴口中銜著的風鈴都靜止不動,唯有龍涎香在爐中緩緩燃燒,散發出微苦的暖香,繚繞於梁柱之間。
戶部尚書張維,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手中的象牙笏板猛地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脆響,震得殿磚微顫,宛如戰鼓初鳴。
“陛下!”他聲色俱厲,直指立於殿下的楚雲舒。
“此女以草藥偏方,行妖蠱之事,已是動搖民心!如今更妄圖以匠作之術乾預國之大政,此乃以藥亂法,以工僭禮!我朝立國百年,以禮法治天下,何曾有過女子登堂入室,指點江山之理?女子乾政,牝雞司晨,國之不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