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大內。
皇帝召見禮部尚書,隻問了一句:“昨夜,城外童子所誦何書?”
尚書戰戰兢兢地答道:“回陛下,是……是《千字文》與《算學啟蒙》中的一些節選。”
皇帝久久默然,最終提起硃筆,在奏章上批下八個字:“聲入人心,豈可輕抑。”
訊息傳出,舉國震動。
楚雲棲正在工坊的廢墟上清點新一批趕製出來的油紙書,忽然感覺識海中的玉簡微微發燙。
係統冰冷的聲音響起:“檢測到宿主聲望大幅提升,‘知識共享’權限升級。現可同時向三人傳遞知識,每次消耗智慧點2點。”
她抬起頭,望向一旁正在幫忙整理殘骸的柳知秋,以及另外兩名在查封中被打成重傷、至今步履蹣跚的書社講師。
他們眼中雖有希望,但眉宇間的愁苦與對未來的迷茫卻揮之不去。
要重建這一切,光靠熱情遠遠不夠。
“方離,你們過來。”楚雲棲低聲道,“接下來……我親自教你們。”
三人不解地走上前。
楚雲棲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分彆按在三人的額頭上。
智慧點瞬間扣除6點!
刹那間,方離與兩名講師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無數關於改良造紙術的奇思妙想、更高效的活字排版技巧、甚至基礎的物理槓桿原理,如同醍醐灌頂般湧入他們的腦海!
方離先是怔住,喃喃道:“這些……這些不該是我能懂的東西……”
他猛地抓住楚雲棲的手臂:“你是怎麼做到的?這不是人所能掌握的知識!”
直到某一刻,他眼中閃過靈光:“如果我們也能這樣教彆人……哪怕一次一個人……十年之內,天下村學皆可煥然一新!”
另外兩人亦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我們……我們終於能懂了!”
從此夜開始,京城最底層的工匠與學徒之間,一個關於“觸額傳道”的傳說,開始悄然流傳。
三天後,國子監的一場小型算學考校,徹底引爆了京城學林。
三名來自底層工坊、名不見經傳的學徒,麵對監生們都束手無策的《九章算術》遺留難題,竟隻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用一種聞所未聞的簡化符號,給出了三種截然不同的解法,且每一種都精準無誤。
整個學堂死寂一片,唯有算籌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如同重錘敲在每一位自詡飽讀詩書的學子心上——那聲音細碎卻銳利,像冰裂於春河,又似針尖刺入耳膜,令人脊背發涼。
當被人問及師從何處時,三人不約而同地指向自己的額頭,神情狂熱而虔誠:“得遇活聖,觸額親傳,一夜開竅!”
“心印傳學”的流言,自此不再是坊間傳說,而是成了無數人親眼見證的奇蹟。
這把火,被楚雲棲燒得更旺。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有老匠人拄拐而來,隻為看一眼那能“點石成金”的女子,有書童翻牆逃課,懷揣手抄殘卷奔走相告。
正是這份洶湧的渴求,讓楚雲棲下定決心:不再藏身書齋,要將燈火燃於曠野。
她冇有選擇高門大院,而是直接在龍蛇混雜的城南,一片被大火燒燬的廢墟之上,用幾塊破木板搭起了京城有史以來第一個“露天講堂”。
每當夜幕降臨,一盞孤燈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風中搖曳,映出她瘦削卻挺拔的身影。
炭火未燃,唯有燈芯劈啪作響,如低語呢喃。
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寒夜,帶著溫潤的磁性與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講的不是聖人經典,而是《格物小識》與《農政精要》,是風為何吹,水為何流,是土壤如何改良,作物如何增產。
最初,聽眾多是些工匠、學徒、販夫走卒,不過百人。
他們粗糙的手掌緊握膝蓋,衣襟沾著泥灰與鐵鏽味,在微光中靜靜聆聽,彷彿第一次聽見天地呼吸的節奏。
但隨著那些看似淺白、實則顛覆認知的知識傳播開來,人群像滾雪球一樣壯大。
三日後,聽眾多達五百。
沙地上坐滿了人,有人裹著麻布鬥篷,指尖被倒春寒凍得通紅,仍不肯離去。
七日後,廢墟上已是人山人海,近千人席地而坐,連周圍的牆頭和枯樹上都爬滿了人。
風吹過時,樹枝咯吱作響,夾雜著孩童壓抑的咳嗽聲與母親輕拍後背的溫柔掌音。
他們屏息凝神,彷彿在聆聽神諭。
空氣裡瀰漫著塵土、汗味與希望交織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熾熱。
楚雲棲不再刻意隱藏自己的能力。
她站在高處,手持一根炭筆,在一麵巨大的白布上勾勒著各種圖形,從槓桿原理到水車構造,口中講述清晰明瞭。
指尖劃過布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是犁破荒原的第一道犁溝。
這看似尋常的教學,實則暗藏玄機。
每一次講解核心節點,她都在識海中默唸“傳授”,消耗著來之不易的智慧點,將最精髓的知識烙印,通過無形的“心印”,精準地傳入台下柳知秋等十名最用心、最聰慧的骨乾學子腦中。
他們,將是未來播撒火種的第一批教師。
刑房燭火搖曳,王侍郎蘸墨落筆:“蠱惑民心……圖謀不軌……”墨跡未乾,紙角微微捲曲。
同一時刻,城南廢墟,楚雲棲扶著白布支架緩緩坐下,呼吸沉重。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間被吸儘,隻留下一個深色斑點。
炭筆自指間滑落,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斷續的線,如同她即將斷裂的意識。
夜風吹過,帶著焦木與濕土的氣息,拂動她單薄的衣袖,露出手腕上青紫的血管脈絡。
連續七夜高強度的傳授,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
但看著台下那一雙雙饑渴求知的眼睛——有的渾濁佈滿血絲,有的清澈卻寫滿苦難——她便覺得一切都值。
終於,一個滿臉風霜的老農再也抑製不住激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額頭撞在硬土上發出悶響,聲淚俱下:“求先生賜我們一雙能看懂天地的眼睛!求先生讓我們活得像個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上千人齊刷刷地跪倒,山呼海嘯般的“先生”二字,幾乎要將京城的夜空掀翻。
那聲音彙聚成潮,震得枯枝簌簌抖落灰塵,連遠處巡邏的馬匹都驚得揚蹄嘶鳴。
正典盟內,嚴世箴聽著密探的彙報,氣得渾身發抖,將一隻上好的官窯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瓷片劃破地毯,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心印傳學?活聖賢?”
他雙目赤紅,狀若癲狂,對著滿堂盟中耆老拍案怒吼:“荒謬!這分明是攝魂奪魄的妖術!你們想過冇有,若知識可以如此輕易地傳遞,還要十年寒窗何用?還要師徒傳承何用?長此以往,天下將無師無父,人倫儘喪,禮崩樂壞!國之根基,將毀於此妖女之手!”
他喘著粗氣,眼中殺意畢露,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不能再等了!立刻派人去散播謠言,就說那楚雲棲是以自身精血祭煉邪書,每傳一人,便要折壽一載!他不是什麼聖賢,而是吸食民心民智的妖孽!”
他轉向身邊的刑部侍郎,“懇請王大人向首輔大人報告,立即擬定密令,以‘蠱惑民心,圖謀不軌’的罪名,將聞道書社所有骨乾成員,一網打儘!今夜便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