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密室的石門被極輕地叩響了三下,這是約定好的暗號。
進來的是一個麵色蒼白、身形單薄的年輕人,國子監助教沈硯歸。
他雙眼佈滿血絲,眼窩深陷,衣衫淩亂,像是多日未眠。
一見到楚雲棲,便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來,雙手顫抖地捧上一本邊緣已經殘破的名錄。
“楚狀元……這是我……我從家師的書房暗格裡偷出來的。”
周彥歸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發抖,喉結上下滾動。
“這是‘影子考生’的登記簿……我兄長,周硯白,三年前的名字就在這上麵!老師重病昏迷三日,我才找到機會抄錄這一份……原件已放回。”
楚雲棲眸光一凝,接過名錄。
紙張泛黃,帶著黴斑與焦痕,顯然是從火中搶出的殘卷。
上麵用硃筆記錄著一個個名字,籍貫,以及八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我兄長名列其中,三個月後,吏部文書下來,說他暴斃於任上,死因是……是‘心疾’。”
周彥歸的牙齒都在打顫,“可他死前最後一封信裡分明寫著:‘他們要我寫一篇《論三代禮崩》,我寫完,就再也不能寫了。’”
楚雲棲的心臟狠狠一沉,指尖飛快地翻動書頁,粗糙的紙麵劃過指腹,帶來細微的刺痛。
在名錄的末頁,一個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被粗暴的硃筆死死圈住——
“清河侯世子·楚雲棲。”
而在名字旁邊,還有一行龍飛鳳舞的批註,字跡中透著一股生殺予奪的傲慢:“識破筆跡鏈,已處理。”
處理。
好一個“處理”!
楚雲棲指節捏得發白,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立即調出袖中玉簡的虛影,心念一動,冰冷的指令在腦海中形成:“啟動主動檢索,關鍵詞:科場替考,筆跡對照。權限等級:乙等,數據範圍:近十年會試頭名原卷影像。”
係統微鳴片刻,光幕浮現:“警告:本次檢索預計消耗神識值70%,是否繼續?”
她咬牙:“確認執行。”
數十份答卷如流水般劃過眼前。
她的目光快如閃電,逐一掃過那些堪稱範本的“狀元卷”。
很快,她發現了端倪。
十份頭名卷中,竟有七份,在筆鋒轉折,尤其是在寫“之”“也”等收尾筆畫時,都存在一個極其微小的頓挫。
這個破綻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但在係統的輔助分析下,卻無所遁形——這是左手使用者,在刻意模仿右手筆鋒時,無法完全克服的生理習慣!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七份卷子的策論部分,其結構竟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皆是以“三代之治,禮法為先”起,洋洋灑灑,最終卻無一例外地以“禮崩樂壞,唯有禮歸世家,方可匡扶社稷”為結!
楚雲棲的指尖輕輕劃過虛影中那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不是考試……這是演戲。”
一場演給天下人看,為“世家門閥”掌控朝堂製造法理依據的驚天大戲。
正欲下達下一步命令,腦中忽感一陣刺痛,視野邊緣泛起黑霧——神識透支的征兆。
她深吸一口氣,按住太陽穴,強撐著下令:“阿骨打!”
一個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
“帶上你的人,徹查貢院周邊所有廢棄的院落、倉庫,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過。那些‘影子’,總得有個地方落腳。”
“遵命!”
安排好一切,楚雲棲換上一身解元的青色襴衫,以“前往禮部瓊林宴”為名,光明正大地重返白日裡那座殺機四伏的貢院。
憑藉翰林院侍讀的身份,她順利調閱了哥哥楚明遠三年前的試卷存檔。
卷麵應該一片空白,現在卻字跡整齊,答題完整。
楚雲棲的眸光卻冷得像冰。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年哥哥入場時已身染重病,是強撐著一口氣參加的考試,出場時嘔出的血都浸透了半邊衣襟,他親口說,他的試卷都答完了,但是交上去就變成了一片空白。
她趁著吏員轉身取水的間隙,指甲悄無聲息地從卷宗邊緣刮下一片比米粒還小的紙屑,藏入指縫。
離開謄錄房後,她將那片紙屑送入口中,以舌尖輕觸。
無色無味。
但係統的味覺強化功能瞬間啟動——五秒倒計時開始。
“檢測到異常纖維結構——高度加工竹紙,產地特征匹配南方三大貢紙產區(標記:蘇州\/徽州\/杭州)。
關聯關鍵詞:澄心堂、內府采辦。”
澄心紙,貢品,專供內閣。
楚雲棲的唇邊逸出一聲冷笑。
他們,連死人的答卷,都要重寫一遍。
但她知道,自己離開謄錄房的一刻,必然已被監視。
真正的較量,不在檔案庫裡,而在回程的路上。
所以她冇有走向燈火通明的朱雀大街,反而轉身步入西市深處那片光影交錯的暗巷——那裡人雜聲喧,最適合設局反獵。
她要看看,幕後之人究竟派出了多少爪牙。
果然,剛拐過一個彎,她便察覺到身後多了兩條“尾巴”。
腳步輕微,呼吸勻長,是兩個訓練有素的殺手,絕非尋常地痞流氓。
楚雲棲唇角微揚,繼續不緊不慢地走著,彷彿毫無察覺。
就在巷子最深、光線最暗的一刹那,她藏於袖中的手猛地一揚!
一包早已備好的石灰粉,如白色的濃霧,劈頭蓋臉地朝著身後兩人撒去!
對方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決絕,猝不及防下,本能地閉眼側身。
就是這個瞬間!
楚雲棲不退反進,身形如狸貓般欺身而上,反手精準地扣住左側那人的手腕,另一隻手肘部下壓,一招乾脆利落的關節鎖,直接將那人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粗糙的砂石磨破了他的衣袖,發出“嘶啦”一聲。
另一人驚怒交加,正欲拔刀,卻發現自己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已抵上了一支冰冷的金簪——簪尖微陷皮膚,傳來刺痛與寒意。
被壓製住的殺手劇烈掙紮,寬大的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了一截結實的小臂。
而在他的臂彎內側,赫然烙著一個銅錢大小,極不起眼的“文”字烙印——邊緣焦黑,像是用燒紅的鐵簽燙上去的。
楚雲棲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吹拂在那殺手的耳邊,聲音卻比寒冬的冰淩還要刺骨:
“回去告訴趙崇安——他藏了二十年的賬,我要一頁頁,親手燒給他看。”
說罷,她鬆開手,在那兩人重新組織起攻擊之前,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之中。
幾乎同時,玉簡微鳴,新的提示音響起:“檢測到核心線索獲取,智慧點+25,新技能解鎖:筆跡模擬(需前置任務完成三次規避行動,當前進度:2\/3)。”
遠處,無人察覺的屋簷之上,一道玄衣身影靜立於風中。
裴衍緩緩抽出腰間佩劍半寸,劍身反射的冷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殺機已現,從此刻起,他不會再讓任何人,靠近她三步之內。
回到國子監的密室,楚雲棲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串聯。
周彥歸帶來的名錄,哥哥答卷的偽證,殺手手臂上的“文”字烙印,以及……那枚透骨釘上,與三年前哥哥手裡一模一樣的絳紫色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