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鼓一敲,窗外黑影忽地一閃,一張薄紙就靜悄悄地插到門縫裡了。
楚雲棲把紙撿起來,展開加密的信件一看,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信上冇多少字,但是每個字都讓人膽戰心驚:“青田衛在北境截獲了首輔趙崇安的密令,他打算在三天後的春闈放榜那天,拿‘寒門乾政,蠱惑聖聽’當藉口,發動‘清君側’,把革新派的官員一網打儘!”
春闈放榜的時候,那可是所有人都盯著呢。
到時候新科進士要入朝了,正是新舊勢力交替、人心最不穩定的時候。
趙崇安挑這個時候動手,心思可太狠毒了!
楚雲棲捏著信紙,手指關節都有點發白了。
她慢慢把信合上,嘴角卻露出一絲冷笑:“他們還以為,查封了我的書局,就能把這盞希望之燈給滅了?”
說完,她就走到桌子前麵,鋪開一張新紙,拿起筆蘸了蘸墨,刷刷刷地就寫了三道指令。
“去告訴阿骨打,打現在起,把北境通向京畿的商道全給我封鎖了。我得讓趙崇安的軍資,一顆米都運不進來!”
“吩咐老秤,把戶部存檔裡近三年的那些‘虧空賬’和‘覈銷賬’仔仔細細查一遍。我要趕在放榜之前,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全都給他們算個清清楚楚!”
“讓沈清梧以清源書局的名義,去聯絡江南所有女書院的山長。我要讓她們發動那些能認字寫字的女子,三天之內,弄一場從來冇有過的‘女子策論聯署’!”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把狼毫筆一放,眼睛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就在這個時候,腦袋裡那冰冷冷的係統提示音又響起來了。
【警告:發現好多頂級勢力一塊兒行動,這就要觸發特彆激烈的衝突了。
春闈決戰協議已經啟動了。】
【倒計時:三天。】
一彎月牙就像個銀鉤子似的,冷冷地掛在書局的房簷角上。
夜裡的風吹過來,院子裡有幾片樹葉被捲起來了,就好像有隻看不見的大手,正慢悠悠地在棋盤上撥弄棋子呢,下這一盤棋,那可就是生死局啊。
京城的天,已然變了。
此刻,整座城彷彿被投入滾油之中,輿論沸騰,餘燼未冷。
街頭巷尾,引車賣漿的走卒販夫無不交口稱讚,將那位素未謀麵的“楚先生”奉若神明。
他們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新印的《農政簡報》,紙頁還帶著油墨溫熱,字裡行間是畝產翻倍的奇蹟;
有人蹲在牆角讀罷,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被茶漬染黃的牙:“這世道,總算有個人肯替咱泥腿子說話。”斷了貪腐的鏈條,就是保住了他們的飯碗,道理樸素,卻深入人心。
然而,朝堂之上,國子監之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數百名國子監鴻儒聯名上書,言辭激烈,直斥楚雲棲“以商亂政,以技亂道”,是動搖國本的钜奸!
其中,聲勢最盛的,莫過於當世大儒、白鹿書院山長晏景行。
他親筆撰寫的《斥異端疏》刊登在影響力遍及天下士林的《儒林公報》之上,字字如刀。
“今有楚氏,假格物之名,行匠役之實,使士子不讀聖賢而研銅鐵,一心逐利,忘卻根本。長此以往,人心不古,道統崩壞,此國之大患也!”
國子監內,楚雲棲指尖撚著那份散發著鬆煙墨香的公報,紙麵微澀,觸感如舊絹。
窗外風過簷鈴,叮噹輕響,她聽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篇檄文,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狠。
恰在此時,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再度響起:“警告:檢測到大規模意識形態對抗。宿主當前行為已觸及世界核心價值觀。現釋出主線任務:知識正名實踐。若成功完成,將徹底扭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固化認知,係統將解鎖‘跨學科融合’模塊,開啟全新科技樹。”
*又是這套‘格物致知’的評判機製……看來這具身體綁定的文明火種裝置,仍在試圖重塑這個世界對‘知識’的認知。
*
楚雲棲放下公報,目光沉靜如深潭。
她對一旁的柳知夏淡淡吩咐:“回帖不必與他們辯經。找些抄書手,將《大學》首章抄錄萬份,貼滿京城佈告欄。”
柳知夏一怔:“首章?”
“對,”楚雲棲的目光落在公報上顧衡的名字上,一字一頓。
“就八個字——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致知在格物。”
用你們奉為圭臬的聖人之言,打你們的臉,冇有比這更響亮的了。
當夜,楚雲棲獨坐燈下,燭火搖曳,映得牆上人影如劍。
她反覆咀嚼《大學》八目,指尖劃過泛黃紙頁,沙沙作響。
良久,提筆寫下一行小字:“格物,何止於心?”
翌日淩晨,天光未啟,寒露沾衣。
楚雲棲便帶著白硯,徑直入了國子監最深處的藏書閣。
這裡塵封著無數前朝孤本,是整個大夏的智慧寶庫。
木梯吱呀作響,腳步踏在青磚上,迴音幽遠。
空氣中浮著陳年紙張與樟腦混合的氣息,陽光從高窗斜射而入,光柱中塵埃飛舞,宛如千年記憶甦醒的微塵。
她熟練地在積滿灰塵的書架間穿行,指尖拂過一排排斑駁書脊,留下淡淡的指痕。
最終停在一排不起眼的架子前。
“白硯,把那捲《考工記》殘卷和《百工誌》手抄本取下來。”
兩本在當世儒生看來“不入流”的雜學之書,在楚雲棲眼中卻勝過萬卷經義。
她接過書卷時,粗麻封麵摩擦掌心,略帶刺癢,卻讓她心頭一熱——這是工匠的溫度。
她將書卷在案上攤開,又取來《禮記·月令》,逐字逐句地對照校勘。
昏黃的燈火下,她翻動的書頁帶起微風,紙角輕顫,彷彿喚醒了沉睡千年的工匠之魂。
“找到了。”她的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聲音低而清晰,“《月令》有雲:‘物勒工名,以考其誠,工有不當,必行其罪’。這說的是,器物上要刻下工匠之名,以便考覈其技藝,若有差錯,便要問責。這難道不是對‘工’的最高尊重?”
她又翻開《周禮·冬官》的複刻本,眸光大亮,提筆蘸墨,狼毫在素絹上奔走如龍,將那八個振聾發聵的大字謄抄於紙上——**匠人營國,溝洫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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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條,一樁樁,皆是出自儒家經典,皆是聖人對“技藝”的肯定。
她將這些摘錄整合,附上自己的批註:“聖人言‘格物’,何曾限定於格心中之理?若火藥能守國疆,水泥能固河堤,活萬民於水火,為何此等利國利民之‘器’,就不能昇華為濟世救民之‘道’?”
筆落,墨跡未乾,係統提示音再度響起:“檢測到高密度經典重構行為,宿主智慧點+40。”
楚雲棲將寫滿引經據典的素絹仔細卷好,放入一個信封,遞給白硯:“送去城南白鹿書院,親手交給晏山長。告訴他,學生楚雲棲,聞山長不日將設‘春秋大講’,論古今治道。學生不才,願列席末座,聽教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