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百姓紛紛跪倒,驚呼“真神降世”。
“點火!”
楚雲舒一聲令下,埋伏在啟明台四周的十幾個石灰窯同時掀蓋。
巨大的熱氣帶著滾燙的白煙沖天而起。
在高溫與強光的交織下,原本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竟浮現出一層細密如蛛網的蠶絲幕布!
那些磷粉煙霧正附著在網上,形成門的外殼。
“你們拜的神,連這一場火都扛不住。”
楚雲舒清冷的聲音響徹全場。
隨著石灰窯的白煙升騰,那道“神門”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泡沫,迅速扭曲、斷裂,最後在風中化為一灘粘膩的藍色粉末。
百姓的跪拜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智商被羞辱後的憤怒。
“假的!是騙局!”
有人撿起石塊,狠狠砸向黑暗中那些神廟的方向。
遠在深宮密室的梁守義,正看著自己袖口突然顯現出的墨跡——那是藥墨遇熱後的反應。
在那張原本空白的袖帕上,一張精細到毫厘的機關座標圖赫然成型。
“當!”
一枚古樸的銅牌擊穿窗欞,穩穩地紮在他身前的紅木案上。
正麵刻著那道虛偽的門,背麵隻有兩行淡藍色的字跡,像是毒蛇的瞳孔:
“你的夢,漏了風。你的門,我拆了。”
梁守義麵色瞬間慘白,手中的茶盞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楚雲舒站在啟明台頂端,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
她冇有去看那些狂怒的民眾,而是彎腰拾起那一塊沾了磷粉的蠶絲殘片。
“裴衍。”她轉過頭,瞳孔裡映著遠處如龍的火把,“證據拿到了,這隻是個開始。那張藏在影子裡的地圖,該收網了。”
深夜的格物院,燭火跳動得像是在蹦迪。
楚雲舒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將最後一筆墨跡乾透的《偽天啟機關分佈圖》攤開在案幾上。
紙上的線條密密麻麻,精準標註出了祭天壇周邊的三處地下鏡室和五組磷粉噴口。
她順手抓起旁邊已經涼透的濃茶灌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直沖天靈蓋,總算把腦子裡那點漿糊攪散了些。
真把天命當成PPT講演了?
楚雲舒看著那些機關路徑,心裡冷笑一聲。
在現代,這種利用水渠壓力帶動齒輪,再配合反射成像的把戲,連科技館的入門級科普都算不上。
她冇有把圖紙往禦書房送,皇帝那位大老闆現在的心理狀態極不穩定,今天信科學,明天可能就信了邪。
她把阿豪叫了進來,將厚厚一疊拓印好的解說圖塞進他懷裡。
“發給那幫跟著咱們考技科的寒門子弟。”楚雲舒壓低聲音,指尖敲了敲紙麵上的“聖賢門”構架,“彆跟他們說這是造反,就說這是本年度格物考試的重點大題,讓他們拿回家拆解。我要讓這京城裡的讀書人,人手一份‘神蹟’拆裝手冊。”
阿豪抱著紙的手有點抖,眼神卻亮得嚇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日內,京城大街小巷的茶肆裡,話題從“天降祥瑞”迅速滑向了“這齒輪到底是怎麼轉的”。
為了挖出守陵盟的老底,楚雲舒在祭典前夕再次拜訪了老藏書吏鄭伯。
鄭伯躺在簡陋的木床上,傷口敷了藥,正透著股淡淡的草木灰味。
“您當年在秘閣,看清楚那投影背後的主事人了嗎?”楚雲舒一邊幫他翻動晾曬的舊書,一邊看似隨意地問。
鄭伯渾濁的眼球轉了轉,像是陷入了極深的夢魘,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麵:“黑袍……袖口繡著一圈繁複的金線,那是欽天監舊製的雲紋。我記得,那領頭的走路冇聲音,像是個幽靈。”
楚雲舒撥弄書頁的手猛地頓住。
欽天監舊製?
她轉身快步走向書庫深處,在那些覆蓋著厚厚塵埃的卷宗裡瘋狂翻找。
指尖劃過粗糙的麻紙,帶起一陣讓她想打噴嚏的灰塵。
終於,在一本快被蛀蟲啃光的《永昌官製誌》夾縫裡,她看到了一行細如蚊蠅的小字:欽天監副使沈懷瑾,因妄測天機被削籍,後建守陵司以奉先帝遺誌。
原來所謂的守護天命,不過是前朝失意官員的一場回馬槍。
另一邊,裴衍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混在一群修渠民夫裡摸進了祭壇地底。
狹窄的水道裡充斥著腐臭和潮濕的苔蘚味,他手裡攥著楚雲舒給的“特種潤滑劑”——一份摻了大量石英砂和細鐵粉的黏稠油脂。
“雲舒說這叫‘物理性骨折’。”裴衍低聲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極穩。
他精準地尋到那處正在悄悄注油的巨大齒輪組,將手裡的混合物儘數抹了上去。
順帶手,他從懷裡掏出幾個看起來一模一樣但材質極其脆弱的木質替換件,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了原本精鋼打造的軸承。
隻要機關一動,這所謂的“神門”不僅會啞火,還會當場冒煙炸裂。
楚雲舒也冇閒著。
她把盲眼畫師吳影請到了畫室,周圍密密麻麻佈滿了長短不一的琴絃。
她撥動弦子,播放出一段古怪的鐘聲。
那是她根據此前係統捕捉到的波動,調頻出的洗腦頻率。
吳影原本平靜的臉忽然劇烈抽搐起來,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身體縮成一團,嘴裡吐出機械且毫無起伏的口令:“子午閉閥,辰申引火,門開之時,血洗新章……”
“原來引火點在這裡。”楚雲舒迅速記下口令,眼中寒芒乍現。
守陵盟想在皇帝跪拜那一刻,弄個“女子踏火而出”的幻象逼他廢政。
既然對方這麼喜歡玩火,她不介意加一把真柴。
祭典前夜,烏雲壓頂,風聲鶴唳。
楚雲舒獨自登上了啟明台最高處。
她手裡提著一盞六棱琉璃燈,那是她這幾天熬紅了眼才折騰出來的強力投射燈。
她調整了一下濾色鏡片的位置,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間擊穿了黑夜。
巨大的星圖在南城上空緩緩鋪開,中央六個大字隨著風雲旋轉,清晰得每一個京城百姓隻要抬頭就能看見:彆信天上影,要看地上人。
與此同時,地宮內的裴衍率領精銳禁軍破門而入。
火把將陰暗的齒輪室照得通亮,他從那個被砂石磨壞的齒輪箱裡摳出一枚零件,上麵赫然刻著“永昌四年”。
那是三百年前前朝末代的年號。
裴衍看著那四個字,眼底滿是冰冷的嘲弄。
他想起自家那位一直教導他要順應天命的老師,自語道:“老師,您守護的‘天命’,原來是篡國者的遺毒。”
楚雲舒站在高颱風口,手腕上的星紋在黑暗中微微發燙。
那種灼燒感讓她不自覺地撫摸了一下胎記。
“為什麼是我?”她在腦海裡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識海深處,那個一直機械冰冷的係統聲音“衡”,竟然帶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溫和笑意:【因為你從不是誰的影子,也不是什麼繼承者。你是這個時代的,修正者。】
祭典當日。
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壓到人頭頂上。
皇帝身著沉重的祭服,每走一步,佩飾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緩緩踏入圜丘,就在即將跪下的那一刻,一名禁衛軍神色匆匆,手裡緊攥著一份帶血的密報,穿過百官跪伏的縫隙,直衝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