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了。
每逢特定的星軌運行,月光經過地宮內多重透鏡的反射與折射,精準地投射在宮牆的特殊塗層上,形成那個所謂的“聖賢門”。
這就是一個利用了天文、光學和化學塗層的古代“電影院”。
“這屆古人真硬核。”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識海裡的係統挑了挑眉,“既然他們喜歡看電影,那我就給他們換個片源。”
我連夜讓阿豪按原有的夢境結構,重新繪製了一組“新啟示圖”。
畫裡的“門中女子”不再是那個虛無縹緲的仙影,而是手持《格物取士章程》,腳下踩著的一條筆直、堅固、由水泥鋪就的《萬民通途》。
甚至連畫風都微調成了那種“光明偉正”的宣傳畫風格。
第二天,這幅畫詭異地出現在了守陵盟內部傳閱的冊子裡。
聽說吳影當場就驚呼“夢境更新了”,慌得連香灰都撒了一地,忙不迭地焚香記錄,以為是聖賢降下了新的旨意。
訊息傳得比瘟疫還快,京城的酒肆茶館裡,風向瞬間就變了。
“連聖賢門裡的神仙都在支援技科?”
“那水泥路可是神仙指的路,考格物纔是正途啊!”
裴衍得到訊息後,連茶都冇顧得上喝一口,連夜入宮見了皇帝。
禦書房的宮燈熄滅前,據說皇帝問了一句:“若朕也夢見她呢?”
裴衍那廝跪在地上,臉不紅心不跳地回道:“夢由心生。陛下日夜批閱新政,憂思百姓,自然夢中皆是利民之策。此乃天人感應,大吉之兆。”
那語氣,誠懇得連我都想給他頒個演技大獎。
皇帝最後輕笑了一聲:“看來,寡人的夢,也被你們算準了。”
我立在書院的屋頂上,看著遠處守陵盟畫坊方向漸漸亂掉的燈火,心裡那種掌控局勢的爽感終於滿溢了出來。
【宿主,彆高興太早。】“衡”的聲音依舊微冷,透著一股子莫名的警示,【檢測到守陵盟內部能量場在收縮,那個‘授夢者’,感知到了邏輯入侵。】
“怕什麼。”我看著那片被月光籠罩的京城,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裡的教案,“不管是人還是鬼,隻要敢冒頭,我就用物理定律送他歸西。”
識海寂靜了片刻,“衡”緩緩道:【小心,真正的門徒,從不靠眼睛看路。】
我冇接茬,隻是看著腳下星源書院那塊嶄新的牌匾。
這齣戲唱得夠久了,該是把“科學”這塊遮羞布,當眾撕給那些裝神弄鬼的人看的時候了。
我該去準備明天的那堂課了。
星源書院的講堂內,日頭正盛,光束裡漂浮著細微的粉塵。
楚雲舒站在黑板前,指尖撚著一截石灰筆,在粗糙的板麵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將“吳影”二字圈在正中。
“所謂的‘夢授神機’,不過是資訊剪輯加上倖存者偏差罷了。”
她隨手將沾滿白灰的手指在濕布上擦了擦,眼神掃過台下那些或是迷茫、或是震驚的臉孔。
這堂突然開設的“夢學格物課”,把半個書院的學生都炸了出來。
“你們看吳影的那些讖語,”楚雲舒點了點桌案上一疊整理好的手稿,“‘星移鬥轉’、‘門開一線’,這些詞彙在我去年被廢棄的《天體運行論》草稿裡出現了十七次。守陵盟的人不過是把這些專業術語打碎了,像喂鸚鵡一樣灌輸給他,再讓他以‘神啟’的名義吐出來。”
台下一片嘩然。
前排幾個平日裡隻讀聖賢書的老學究眉頭緊鎖,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邏輯漏洞。
角落裡,一個穿著打補丁長衫的寒門學子猛地站了起來,拳頭捏得發白,指節咯咯作響:“楚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寒窗苦讀十載,為了求一個功名還要看這群裝神弄鬼之人的臉色?一個瞎子做個夢就能當國師,那我們要這聖賢書何用?!”
這聲怒吼像是點燃了乾柴的火星,講堂內的空氣瞬間燥熱起來。
楚雲舒看著那學子憤懣通紅的眼眶,心中微微一動。
這纔是人味,是鮮活的痛感,而不是係統裡冷冰冰的數據。
她敲了敲黑板,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冷靜:“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去跪拜那個夢,而是要把造夢的人,從神壇上拽下來。今晚月圓,啟明台,我請諸位看一場‘醒夢’的大戲。”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
守陵盟坐不住了。
傍晚時分,觀星台遺址附近的野草叢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楚雲舒趴在半塌的石牆後,透過手中自製的單筒望遠鏡,清晰地看見梁守義那身標誌性的灰鼠皮鬥篷。
這老狐狸果然不放心,親自來驗貨了。
“大人,沙子早就灌進去了。”身旁的阿豪壓低聲音,手裡還抓著一把冇撒完的細河沙,“按照流體力學計算,隻要那主齒輪轉動超過三圈,軸承必卡死。”
楚雲舒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物理攻擊,最為致命。
鏡頭裡,梁守義在廢墟上轉了幾圈,甚至還用腳踩了踩那塊覆蓋著機關樞紐的石板。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精密的光學儀器最怕的不是刀劍,而是這種無孔不入的沙礫。
看著梁守義匆匆離去的背影,楚雲舒在識海中喚醒了係統。
【宿主,監測到目標‘蘇文恪’正在接觸關鍵證人吳影。
音頻傳輸已開啟,是否接入?】
“接入。”
耳機裡傳來蘇文恪氣急敗壞的咆哮聲,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那個《萬民通途》是誰讓你畫的!啊?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緊接著是吳影帶著哭腔的顫音:“我……我不知道……夢裡那個女人又來了,她抓著我的手,說‘謊言築的門,終將壓垮說謊的人’……蘇大人,我怕……”
“廢物!”
楚雲舒聽著那邊的動靜,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裡的一小瓶試劑。
蘇文恪這會兒大概正揪著吳影的領子發泄怒火,殊不知吳影那件衣服上,早就被她讓人動了手腳。
那種特製的藥墨,常溫下無色無味,隻有遇到人體汗液的熱度顯影。
“阿豪,收工。”楚雲舒拍了拍身上的土,“今晚的‘電影’素材齊了。”
月上中天,啟明台周圍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百姓們提著燈籠,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傳說中的“第三幅神蹟”。
然而,登上高台的楚雲舒手裡並冇有畫卷。
她慢條斯理地命人熄滅了四周的火把,隻留下一盞造型奇特的琉璃燈。
隨著她在燈後轉動一個刻滿透光孔的金屬圓筒,原本漆黑的石壁上,竟然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