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群臣反應,她又走到了那把七絃冰琴前,指尖輕輕在琴底一劃:“至於這琴,說是北境千年古鬆。可看這木芯年輪,細密緊湊,且間距極不均勻,這是典型的南方速生林木在多雨年份的特征。一把‘南木北造’的新琴,也配叫禦物?”
司禮監的幾個老太監早就滿頭冷汗地圍了上來,拿著放大鏡又是照又是摸,最後撲通跪了一地:“陛……陛下,楚大人所言……分毫不差!”
皇帝瞳孔微微收縮,身子前傾,死死盯著楚雲舒:“你從何知曉此等辨偽之術?”
“回陛下,”楚雲舒從袖中抽出那捲《前朝天工誌》,雙手呈上,“此乃前朝格物學派‘明鏡堂’的《辨偽九術》。臣所學,皆源於此書。”
既然你們要拿前朝的迷信壓我,我就用前朝的科學打你們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識海中【聖賢智慧係統】瞬間啟用。
【道具加載:智心冠冕(隱形版)。】
【當前狀態:邏輯共鳴率99%。】
楚雲舒在心中默唸“忠君報國”四字,這不是為了表忠心,而是為了觸發係統的邏輯錨點。
刹那間,一股看不見的波動以她為中心盪開。
她手指按在奏本之上,指尖金光乍現,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古文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流轉著篆文光輝的金色符印,赫然烙印在紙麵之上。
“妖術!這是妖術!”蘇文恪見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此時他已顧不得禮儀,高高舉起手中的玉笏,那是先皇禦賜的“正心”之物,朝著楚雲舒狠狠砸來。
“啪!”
一聲脆響,碎玉飛濺。
那塊號稱堅不可摧的玉笏,在觸碰到楚雲舒周身那層淡淡力場的瞬間,竟然像酥脆的餅乾一樣當空炸裂。
蘇文恪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蹌後退,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碎玉堆裡,滿臉不可置信。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凝視著那捲散發著金光的書冊,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太傅,終於重重地拍了一下龍案。
“此非惑眾,乃承古道!”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蘇文恪,你身為太傅,不修德行,反倒疑賢妒能,當殿失儀!給朕閉門思過三個月!”
一場必死之局,頃刻翻盤。
散朝時,宮廊外的風有些涼。
裴衍站在漢白玉的柱子旁,手裡捏著一方素帕,見楚雲舒出來,一言不發地遞了過去。
“手心都掐破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緊握的右手上,那裡正滲出絲絲血跡。
剛纔那一手“道言具現”,強行調動了係統的高級權限,肉體凡胎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楚雲舒接過帕子,隨意纏了纏,嘴角扯出一抹疲憊的笑:“冇辦法,不流點血,怎麼讓他們相信那是‘神蹟’而不是‘妖法’?”
裴衍伸手替她擋住風口,聲音低沉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他們怕的不是那扇門,也不是什麼前朝餘孽。他們怕的,是你真的能把那扇門後的光引出來,讓這天下的普通人也都看見。”
楚雲舒冇有接話。
她抬頭望向遠處藏書閣的方向,那裡的飛簷在暮色中像一隻蟄伏的獸。
“係統,”她在心中默問,“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那個聲音會響起來?”
識海深處,那種青銅機括轉動的聲音再次幽幽迴盪:“因你已觸到了‘源典’的邊界……宿主,那個盲眼畫師看見的不是夢,是泄露的數據流。下一幅畫,該由你來畫了。”
楚雲舒眸光微閃,轉頭看向裴衍:“幫我找個人,我有件事,得讓阿豪去做。”
裴衍還冇來得及點頭,我轉頭就把阿豪從格物院那堆廢棄的木料堆裡拎了出來。
“我不看你的畫工,我看的是這個。”我把那幅被京城傳得神乎其神的“聖賢門”臨摹本拍在桌上,指尖在畫中那些詭異的線條上重重一扣,“阿豪,彆把它當成神蹟,把它當成一個待拆解的建築。如果你是工匠,要在宮牆上投下這麼一扇門的虛影,光源在哪?鏡子得擺在什麼角度?”
阿豪愣了一下,原本侷促不安的手指下意識在桌麵上比劃起來。
他眼裡那股子對權威的敬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如果……如果門影是真的,那它就是照出來的。”阿豪嘟囔著,隨手抓起一截焦炭,在大理石地磚上拉出幾道長長的輔助線,“光得從高處來,且這幾日的星位……得對上。”
這孩子是個天生的結構狂。
我在旁邊站了會兒,嗅著屋子裡濃重的墨汁味和炭灰氣,順手從食盒裡捏了塊已經放涼的點心塞進嘴裡。
味道有些發苦,大概是梅乾放多了。
【宿主,彆吃了。】係統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冷意,【阿豪的邏輯重組率已經達到85%,建議關注他第三張廢稿左下角的座標點。】
我斜眼掃過去,那是宮城的西北角。
“成了。”阿豪猛地抬頭,眼眶裡佈滿了血絲,手裡攥著三組複雜的路徑圖,“大人,若想在那麵牆上成像,唯一的‘放映位’,隻能是宮城西北那座廢棄了三百年的觀星台。”
三百年前,前朝欽天監地宮。
我摩挲著指尖殘留的點心渣,冷笑一聲。
什麼神啟,不過是利用古人對光學的無知,玩的一場大型全息投影罷了。
為了坐實這個猜想,我第二天特意換了身粗布麻衣,頭戴鬥笠,偽裝成求簽的婦人,踏進了守陵盟外圍的那間畫坊。
屋子裡燃著劣質的檀香,熏得人鼻腔發癢。
吳影端坐在堂中,那雙被白布矇住的眼睛看起來神神叨叨。
他的手指像枯樹枝一樣,在微涼的畫紙上緩慢摩挲,口中喃喃自語:“子時三刻……星移鬥轉,門開一線,她走出來……穿素衣,戴星紋,對我說‘繼續畫’。”
周圍那群信徒“呼啦”一下全跪了,滿臉的肅穆與狂熱,彷彿真見到了真神。
我隱在鬥笠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穿素衣?戴星紋?那不是我半個月前在文樞大比演講時的打扮嗎?
這吳影所謂的“夢授圖影”,合著就是把我演講的各種素材剪輯拚接了一下,順便加了點五毛錢特效的濾鏡。
“楚大人,您覺得這‘夢境’如何?”隨行的陳硯之在出巷子後低聲問,他額角沁出了細汗,顯然被剛纔那股子狂熱的氣氛給驚到了。
“挺好。”我把鬥笠往後一掀,任由微涼的晚風吹散那股子膩人的香火味,“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是我在大比演講時的內容剪輯。這屆反派不行,連個原創劇本都寫不出來,隻會搞這種拚接流量的爛活兒。”
當夜,我就帶著阿豪潛入了那座荒廢已久的觀星台。
廢墟裡到處是殘磚斷瓦,腳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刺耳的“哢嚓”聲。
我舉著火摺子,光影在坍塌的石壁上跳動,像是一群掙紮的幽靈。
“在那兒!”阿豪指著地宮深處。
那是一麵巨大的曲麵銅鏡殘片,雖然蒙滿了蛛網和灰塵,但在火光的照映下,依然透出一股子冷硬的金屬光澤。
角度極刁鑽,正對著皇宮禦花園的那麵主牆。
我伸手揩了一把鏡麵,觸感冰涼且細膩。
旁邊的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痕跡——那是《天工誌》裡已經失傳的“鏡陣十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