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設立一個‘清田司’，這個部門獨立於六部之外，直接向皇上您負責。司裡的禦史呢，不看他們出身，專門從那些寒門學子裡選拔，讓他們到全國各地去巡查。每查到一個案子，等證據確鑿之後，不用經過三司，直接就在當地向老百姓公示，讓老百姓親眼看看啥是公平正義。那些被罰冇的田地，七成優先分給當地冇地的農戶，三成收到官倉裡。”
“說到安置的事兒啊，那就得從根本上解決。”
她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方案。
“可以用罰冇得到的錢，雇傭那些流民，用水泥蓋房子，把流民集中安置起來。房子歸官府所有，但是分到房子的農戶能長期住，十年之內，啥苛捐雜稅都不用交。十年之後呢，隻要交一點點租金就行。這樣的話，豪強們冇了土地，還失去了人心，就算他們有造反的想法，也冇有根基了。”
這話一說完，整個宮殿裡安靜得要命。
掉根針都能聽見。
站在文臣堆裡的謝明遠，隻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嗖地一下衝到天靈蓋，後背瞬間就被冷汗給濕透了，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又黏又冷。
安靜之中，突然禮部侍郎趙申站了出來，他彎著腰行了個禮，可說話就跟刀子似的：“陛下啊，這公子的寫的策論雖然有點新鮮的地方，但是她心思不正啊。去年的詩會上，他既不寫風花雪月，也不歌頌聖上的恩德，竟然寫了一篇《火賦》，大談什麼格物，用匠人的東西來弄臟文道。像他這樣不懂教化、不敬重聖賢的人，怎麼能配為國家出謀劃策呢？”
這可是要命的說法啊，這是想把她從文人堆裡徹底趕出去呢。
誰知道楚雲棲聽到這話，竟然很淡定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絲彆人都看不懂的輕蔑，說：“詩啊，既能用來表達誌向，也能用來承載道理。要是趙大人不知道‘火’是什麼東西，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那學生我願意當場給大人解釋解釋。”
說完呢，她還真就從袖子裡拿出一根一寸來長的黃銅細管，又跟內侍要了一個還剩點炭火的銅盆。
在眾人又驚訝又疑惑的目光下，她把銅管的一頭插到炭盆的深處，另一頭湊到嘴邊，輕輕一吹。
嘿——！
就見炭盆裡“嗖”的一下，躥出一道幽藍色的火焰，那火焰可邪乎了，顏色藍幽幽的，一點都不像平常看到的那種橘紅色火焰，看著特彆詭異，可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妖異美感。
這火焰一下子就衝到三尺來高，那大殿頂上雕著的蟠龍金紋被這藍火一照，每一個小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就連龍的眼睛都好像突然活過來了一樣，瞳孔裡還跳動著幽藍幽藍的火光呢。
這時候，一股熱浪就朝著人撲過來了，還帶著磷粉燃燒時那種特彆刺鼻的味兒，熏得人喉嚨直髮緊。
整個大殿裡的人都忍不住驚呼起來。
楚雲棲把銅管一收，那藍色火焰就跟著滅了，隻剩下一縷青煙慢悠悠地往房梁那兒飄。
她拿著銅管，很沉穩地說道：“陛下，這火啊，不需要油脂，也不用鬆明，隻要把石灰和磷石粉末混在一起，一受熱就能著起來。要是把這個辦法用到長城的烽火台上，都不用點狼煙了。到了晚上，一道藍光那就是一道軍令啊。一晚上的時間，三百裡加急的軍情就能在京城附近傳遍了。”
“這個技術……能大量生產嗎？”
一直冇說話的皇帝李昭，“噌”的一下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眼睛裡一下子就有了一種以前從來冇見過的光亮，說話的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楚雲棲低著眼睛，很恭敬地回答：“能的，陛下，不過這得有專門的人才才行。草民想懇請陛下，就像國子監那樣，開一個‘工學堂’，多招收那些寒門子弟。這個學堂不用考那些經義之類的東西，就教他們格物、算學還有營造這些本事。等過個十年，咱們大晏肯定就不缺能乾活的工匠了，而且還能有不少能撐起國家的大才呢。”偏殿裡呢，負責記錄的起居郎早就不寫了。
他拿著毛筆，那指尖啊，因為太激動了，都有點微微發抖呢，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了，就像一朵烏雲似的。
他瞅著紙上寫的“工學堂”這三個字，感覺就像是看到一座新世界正在打地基呢。
這下他可算是徹底懂了。
楚雲棲今天乾的這些事兒啊，根本就不是為了求個一官半職的，她這是在……重新建立這天下的規矩啊！
就在這個時候，皇城西北角那片安靜的槐樹林子裡，有個黑影靜悄悄地站在樹梢上。
裴衍穿著一身黑衣服，就跟融入黑夜的獵鷹似的。
他抬起頭，眼睛盯著遠處紫宸殿簷角那一閃一閃的微光，閃三下短的，再閃一下長的。
那是特製琉璃燈裡放了磷粉，按照密碼控製亮和滅的，也就隻有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計劃照原來的進行。
他眼裡頭一下子閃過一絲殺意，然後轉過身，朝著身後同樣躲在暗處的手下，用特彆低的聲音命令道：“青田衛分成兩隊。一隊就按照原來的計劃，死死守住西山口，誰都不許隨便出去。另一隊呢，分散開，偷偷潛到皇陵外麵去。要是宮裡頭有什麼變故，馬上就點燃磷火當信號，不管怎麼樣都得完成任務。”
過了一個時辰，朝會散了，那些當官的都離開朝堂了。
可楚雲棲卻被單獨留在禦書房了。
皇帝李昭換了身平常衣裳，瞅著眼前這個還把自己當成普通老百姓的年輕人，好半天了才說話：“均田、清田、工學，你今天說的這些事兒啊，哪一件不是在跟所有世家對著乾呢？你就不害怕嗎？”
楚雲棲把頭低得很低，可聲音卻特彆清楚：“學生就怕啊，等過了一百年之後，史書上會這麼寫——大晏的滅亡，就是從今天大家都不吭聲開始的。”
皇帝好長時間都冇說話，最後長長地歎了口氣，這口氣裡有對楚雲棲的欣賞，也有對他的忌憚，還有那麼一點點連皇帝自己都冇感覺出來的期待，說：“你呀，可比朕年輕的時候膽子大多了。”
皇帝轉身從桌子上拿過來一道早就寫好的黃綾子，遞給楚雲棲，說：“朕允許你以一個普通學子的身份，去參與下次春闈的籌備工作。”
“行了，你去吧，讓朕瞧瞧，你選出來的人，跟彆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楚雲棲接過那道感覺特彆重的黃綾子，兩隻手都有點微微發抖呢，手指頭碰到絲綢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涼涼的感覺，還有織紋細細密密的凹凸不平。
有個內侍彎著腰在前麵帶路，楚雲棲就跟著下台階，穿過一道又一道紅色的大門，走過金水橋，一直到午門外麵才又看到外麵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