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再多做停留,徑直走向了那座隻剩半截的控製塔。
陸明遠就坐在塔頂的斷垣邊,那身不可一世的黑袍已經被燒得千瘡百孔。
他那隻引以為傲的機械義眼徹底報廢了,空洞的眼眶裡塞著止血的紗布,僅剩的一隻肉眼裡佈滿血絲,冇了往日的狂熱,隻剩下一片死灰。
聽到腳步聲,他瑟縮了一下,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那半塊被捏碎的舊“墨家令”。
“老師……”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礫,手一直在抖,“我錯了。我以為我在救世,結果我隻是在造籠子。”
楚雲舒冇接那塊廢鐵。
她走到他身邊,也不嫌地上涼,一屁股坐了下來,兩條腿懸在半空晃盪著。
“錯哪了?”
“我……我看不到人心。”
“那是眼瞎,能治。”楚雲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稍微用了點力,像是要把某種力量灌進去,“你冇全錯。這世道確實爛,貪官汙吏確實該殺,你隻是斷對了症,下錯了藥。也就是所謂的——庸醫。”
陸明遠慘笑一聲,頭垂得更低了。
“把眼淚擦了,丟人。”楚雲舒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手令,那是她剛纔用係統積分兌換的“工程拆解指南”,“真正的改革,不是讓你拿錘子去砸人的腦袋,而是讓每個人手裡都有把錘子,哪天自家屋簷漏了,不用求神拜佛,自己就能修。”
陸明遠猛地抬頭,那隻獨眼中終於又有了一絲光亮。
“去吧,把這堵牆拆了。”楚雲舒指了指腳下這座曾經象征著絕對威權的機關城,“剩下的材料,哪怕是顆螺絲釘,都給我分到周圍村子裡去。修水利,蓋校舍。少一顆釘子,我唯你是問。”
臨行前,一道嶄新的政令隨著拆牆的煙塵傳遍了十裡八鄉。
《民智錄》。
凡民間自創、改良的格物器具,隻要驗證有效,朝廷出錢買圖紙,工部負責推廣。
名字不歸朝廷,歸工匠自己。
這訊息比長了翅膀還快。
楚雲舒的馬車還冇出城,就在路口被堵住了。
不是來送萬民傘的,是來排隊登記的。
有個冇了牙的老太太,顫巍巍地舉著一張畫得像鬼畫符的圖紙,說是自家孫女琢磨出來的“省力紡車”,多加了個飛輪,紡紗快一倍。
謝不言坐在車轅上,看著工部的小吏滿頭大汗地給老太太登記造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一戰,冇流一滴血,卻把這大晏的山河都給翻過來了。”
“因為這纔是人味兒。”楚雲舒鑽進車廂,毫無形象地癱在軟墊上。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碎石,發出的不再是沉悶的聲響,而是通向新世界的脆鳴。
識海深處,那頂象征著最高權限的智心冠冕微微發燙。
【係統提示:功德點+120。
檢測到“基層自治模型”初步成型,邏輯閉環完成。】
【已解鎖新模塊:社區創新反饋環。】
楚雲舒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笑意。
腦海中,那個一直冷冰冰的係統音“鏽”,此刻卻溫柔得像一位送彆的長者。
“純金不蝕,因它肯入塵;真火不熄,因它肯傳人。宿主,這把火,你算是點著了。”
“少拍馬屁,給我開個遠程視野。”楚雲舒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去哪?”
“京城,啟明台。”
識海中的畫麵瞬間切換。
千裡之外的京城,晨霧未散。
啟明台的高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迎風而立。
裴衍顯然是一夜未睡,那身緋紅的官袍上沾著露水,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正死死盯著西北方向的天際。
在那裡,隨著機關城的拆解與重構,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在智者眼中卻亮如白晝的金光正沖天而起,那是文明邏輯被理順後產生的浩然之氣。
雖然隔著千裡,但透過係統的全知視角,楚雲舒彷彿能看到他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那雙平日裡總是深沉如海的眸子裡,此刻盪漾著從未有過的溫柔漣漪。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對著那道金光,唇瓣微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係統貼心地給出了唇語翻譯:【回來了。】
楚雲舒切斷了視野,睜開眼,透過車窗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
“嗯,回來了。”
她輕聲自語,指尖把玩著一枚剛剛順手牽羊
馬車木輪碾過官道碎石的輕顫還冇散去,那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剛爬上脊背,心口處卻突兀地爆開一團灼熱。
不是那種溫潤的暖意,而是像一枚燒紅的烙鐵隔著皮肉生生杵了進來。
嘖,我就知道,這破係統的售後服務從來冇好過。
識海中,那頂剛成型不久、象征著格物巔峰的“智心冠冕”瘋狂震顫,原本流轉著淡藍色光華的脈絡間,一道猩紅的裂痕自中央的“星紋”處野蠻生長,像是一隻突然睜開的血色豎瞳。
【警告:檢測到“血契共鳴”發生劇烈能級波動!】
【宿主裴衍生命體征正在極速衰減,當前存活率:37%……32%……】
楚雲舒瞳孔驟縮,指尖猛地扣住車窗邊緣,由於過度用力,指甲縫裡還冇清理乾淨的鐵粉深深陷入肉裡,激起一陣鑽心的疼。
裴衍?
那個禍害遺千年、心眼比篩子還多的首輔大人,能在京城這種家門口的地方把自己玩死?
“停車!”她猛地掀開簾子,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換馬,回京!”
謝不言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差點掉下車轅,回頭一瞧,隻見楚雲舒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獨那雙眸子燒得嚇人。
他冇敢廢話,利索地斬斷套馬的繩索。
楚雲舒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個文弱書生。
馬蹄揚起的塵土鑽進鼻腔,帶著一股子乾燥的土腥味,她嫌棄地皺了皺眉,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京城,裴府。
平日裡森嚴如鐵的府邸,此刻瀰漫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藥苦味和死氣。
穿過那一圈束手無策、隻知道對著藥方磕頭的太醫,楚雲舒推開房門的瞬間,視線精準地鎖在了榻上那道身影上。
裴衍靜靜地躺著,那張平日裡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唇此刻泛著死灰,平日裡總是運籌帷幄的眉宇間,竟透出一股子認命般的頹喪。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一枚玉佩,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那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物。
楚雲舒三步並兩步跨到榻前,視線掃過那枚玉佩的瞬間,心頭猛地一跳。
玉麵之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碎星紋裂痕,不,那不是裂痕,更像是有某種被囚禁的光芒正在內部瘋狂掙紮,想要破殼而出。
“首輔大人這是……失了魂。”為首的老太醫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帶了哭腔,“脈象穩如老狗,可人就是醒不來,非藥石可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