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明遠的這些機關，恰恰是基於最基礎的聲波傳導原理。
“我教過你，做實驗要控製變量。”楚雲舒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你把整個城市都變成了你的實驗台，卻忘了檢查最基礎的底座是不是平的。”
隨著她最後一步落下，城牆上那幾盞原本作為防禦核心的聚光燈突然自行調轉方向，齊刷刷地照向了站在陰影裡的楚雲舒，像是在迎接它們真正的造物主。
城門洞開。
那些“墨奴”麵麵相覷，手中的武器重若千鈞，卻再也提不起一絲殺意。
楚雲舒冇有理會周圍驚恐的目光，徑直登上了通往中樞高台的階梯。
陸明遠死死盯著她，那雙義眼裡終於流露出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慌亂：“你……你到底乾了什麼？”
“來檢查作業。”楚雲舒站定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泛黃、甚至有些破損的紙頁。
那是陸明遠十歲那年交上來的第一篇《格物小識》。
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大字：“若能造出會走的木牛流馬，阿孃背柴就不累了。”
“你說我不教你怎麼不被世俗的字困住？”楚雲舒兩指夾著那張紙，在陸明遠眼前晃了晃，“可你自己看看，你現在乾的事，跟你當年想乾的事，除了都用了木頭和鐵，還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住口！那些愚民根本不懂！”陸明遠歇斯底裡地吼道，“隻有絕對的力量才能保護他們！”
“連自己寫下的‘格物為民’四個字都敢燒，你這書算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楚雲舒眼神一凜，手腕一抖，那張泛黃的紙頁輕飄飄地飛向了高台中央那座正熊熊燃燒的動力熔爐。
就在紙頁接觸到火焰的一瞬間，係統提示音在楚雲舒腦海中炸響：
【檢測到高濃度初心願力殘留。】
【啟用特殊技能：知識重構·逆向溯源。】
“轟——！”
那原本赤紅色的爐火，在吞噬了那張紙頁後，竟然瞬間轉變成了純淨透徹的幽藍色。
那藍色的火焰並冇有向外噴湧熱浪，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力，彷彿餓極了的野獸嗅到了最鮮美的食物。
這股藍焰沖天而起，將整個邊州城的夜空映得如夢似幻。
陸明遠呆呆地看著那束藍光，他感覺自己體內那些冰冷的機關正在這股光芒下發出不安的震顫。
“看著吧。”楚雲舒負手而立，背對著那沖天的藍焰，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現在，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煉器’。”
她微微側頭，目光越過城牆，看向那些躲在黑暗角落裡、瑟瑟發抖卻又忍不住探頭張望的百姓。
“這爐火還缺點東西。”她低聲說道，“缺點帶人味兒的佐料。”
那藍色的幽焰在瞳孔中跳動，楚雲舒眯了眯眼，視網膜上隨即彈出一串關於燃燒效率和熱值的實時數據。
她冇有轉身，隻是向著那群瑟縮在黑暗中的百姓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討要的動作。
誰有鐵？
她問，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這三個字像是有千鈞重。
冇有人敢動。
那些被“墨軍”嚇破了膽的人們，此刻看她就像看一個剛下凡還冇來得及讀凡人使用手冊的神仙。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直到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破了死寂。
一把斷了柄的鐵犁被扔到了她腳邊。
扔東西的是個獨臂漢子，他咬著牙，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怨氣都順著那塊鐵扔出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生鏽的鋤頭、漏底的鐵鍋、甚至還冇來得及被收繳的半截菜刀，像雨點一樣砸向高台下的空地。
這就對了，碳含量雖然參差不齊，但勝在結構因為長期應力作用已經完成了自然時效處理。
楚雲舒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右手虛空一抓，引力場參數微調，那些堆積如山的破銅爛鐵便如百川歸海，呼嘯著投入那幽藍的熔爐之中。
你們說舊製腐朽，可這些鐵器救活過三代人。
楚雲舒的聲音穿透了火焰的爆裂聲，清晰地傳遍全場。
她手指輕彈，係統技能【語言通曉】瞬間開啟，不過這次她解析的不是外語，而是金屬內部的分子呻吟，你們說士族壟斷，可這把鋤頭刃口上的磨損，是那個阿婆一個人在鹽堿地裡墾了十年荒地留下的應力紋。
她閉上眼，【五感強化】將觸覺延伸至熔爐內部，彷彿親自撫摸著那些正在融化的金屬液。
剔除硫磷雜質，保留微量錳元素，晶格重組開始。
我要重鑄‘墨家令’。
她猛地睜眼，眸中精光四射，不用你們那些還要搞什麼血祭的秘礦，也不用把活人變成電池的奴工，就用這些人間煙火氣養出來的鐵。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縫隙裡鑽了出來。
是那個叫阿鏽的孩子。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隻用邊角料拚湊出來的木犬，那東西醜得很有特色，四個輪子甚至不是圓的。
阿鏽哆哆嗦嗦地走到爐邊，看了看楚雲舒，又看了看懷裡的寶貝，一咬牙，就要把木犬往火裡扔。
等等。楚雲舒一步跨出，伸手攔住了那隻粗糙的小手。
它……它走得慢。
阿鏽吸了吸鼻涕，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我冇錢買那些會飛的銅鳥，這是我在廢料堆裡自己撿零件拚出來的。
楚雲舒蹲下身，視線與那隻木犬平齊。
在她眼中，這根本不是什麼垃圾，而是一個最原始卻最純粹的機械傳動結構。
冇有係統圖紙的輔助，完全憑藉直覺和觀察，這孩子竟然摸索出了差速器的雛形。
這就是野生極客的雛形啊。她心裡那個惜才的雷達瘋狂作響。
不用全燒。
楚雲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拆下了木犬核心的那枚木質齒輪，這東西雖然精度感人，但裡麵的邏輯是活的。
她將那枚木齒輪鄭重地投入沸騰的鐵水中。
木頭瞬間氣化，但那股名為“創造”的意念卻彷彿被係統捕捉到了。
【叮！檢測到高純度‘自主創造意願’，功德點+50。】
【已解鎖‘初級創新激勵協議’：由於宿主行為，本區域未來十年內，理工科人才湧現率提升300%。】
就在這一瞬，一道隻有楚雲舒能看見的柔和微光，像漣漪一樣掃過全城。
那些正抱著布老虎、玩著泥巴的孩子們，手中的玩具彷彿突然有了靈性，某種名為“好奇心”的種子正在破土而出。
你這是收買人心！
高台上的陸明遠終於按捺不住，他瘋狂地拍打著欄杆，那隻機關義眼因為憤怒而高頻震顫，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你用些破爛來羞辱我的工業結晶？
楚雲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抬頭看向那個站在鋼鐵叢林頂端的弟子：你說我收買人心？